「道不只在天上,也不只存在於法則之中。」
楚舟聲音落下。
那株生長在淤泥中的普通青蓮,緩緩伸出第一條根須。
根須很細。
甚至無法穿透湖底一塊普通岩石。
它只能沿著石頭邊緣,不斷向更深處尋找。
第一次失敗。
第二次依舊沒有找到靈脈。
直到根須繞過整塊岩層,才終於觸及一縷隱藏在湖底深處的微弱靈氣。
這段過程沒有驚天動地的戰鬥。
卻讓所有聽道者看得異常認真。
許多現代覺醒者獲得力量以後,最先思考的都是如何得到更強功法、更高等靈物與更完整傳承。
很少有人重新檢查,自己的第一道靈力究竟來自哪裡。
隨著楚舟不斷講述,黑龍湖中倒映出的青蓮也在緩慢生長。
第一片蓮葉出現。
第二條根須扎入湖底。
隨後,越來越多根須沿著不同方向延伸。
沒有任何一條根須完全相同。
有的負責吸收靈氣。
有的穩住湖底岩層。
還有一些根須沒有得到任何本源,只是為了讓蓮台在水流中保持平穩。
「所謂根基。」
「並不是你擁有多少力量。」
「而是當所有外物全部失去以後。」
「你還剩下什麼。」
話音落下。
第一道青銀漣漪從楚舟身下擴散。
漣漪沒有攜帶十二階威壓。
它經過湖岸以後,直接進入每一名聽道者體內。
無論人族、異獸還是其他文明生命,眼前都浮現出自己第一次踏上修煉道路時的畫面。
有人為了活下去。
有人為了保護家人。
有人不願繼續遭受欺辱。
還有一些人,只是偶然得到力量,便被身邊所有人推到了前線。
那些已經被遺忘許久的記憶,一一浮現出來。
哈里森體外,數百層法則壁壘首先出現波動。
他一直追求更加堅硬、更加完整的防禦。
壁壘層數越多,他越覺得安全。
可當最初的記憶浮現,他才重新看見,自己第一次撐起屏障,並不是為了把所有人擋在外面。
那時候的白鷹國剛剛經歷第一輪靈氣災害。
一座城市的避難所即將坍塌。
年輕的哈里森站在入口,只想替裡面的人多爭取幾分鐘時間。
第一層壁壘破碎。
第二層緊跟著裂開。
可裂紋後方出現的,並非力量流失。
而是一座比過去更加穩定的城市虛影。
哈里森原本只會以自己作為壁壘核心。
此刻,城市中的道路、建築與願意共同守護家園的人,也開始成為法則的一部分。
他沒有立即突破。
可一直無法完成的十一階法則根基,終於出現完整輪廓。
北熊國區域。
三百七十一名受到寒淵法則侵蝕的守門人,同時睜開眼睛。
侵入神魂的寒意,被青銀漣漪清楚映照出來。
那些力量曾經讓他們在戰鬥中變得更加強大。
也在不斷凍結他們的情緒、記憶與自我意識。
過去,他們不敢主動剝離。
一旦失去寒淵法則,許多人都會立刻跌落境界。
可在這一刻,所有人都看見自己體內真正屬於自己的靈力。
一縷火焰首先從一名守門人心口亮起。
那不是火系法則。
只是他加入守門人軍團時,對家人作出的承諾。
「我會回來。」
微弱火光沿著神魂向外燃燒。
寒淵留下的冰層,一點點脫落。
那名守門人氣息短暫跌落。
可當最後一縷污染離開身體,原本被壓制的靈力立刻開始增長。
越來越多北熊國強者作出相同選擇。
玄甲背甲洞天內,三百七十一座治療艙同時亮起。
百花界蜜、歸魂燈火與白晝聖光共同穩定他們的神魂。
沒有一人因為剝離污染死亡。
白晝聖城區域。
伊瑟蘭眉心不斷浮現出一道道白金印記。
冊封。
歸屬。
服從。
這些印記曾經構成他的聖裁權柄。
失去聖裁主印以後,他從十一階跌落十階,卻始終無法凝聚新的道路。
因為伊瑟蘭一直認為,自己失去的只是力量。
直到青銀漣漪經過。
他才重新看見自己第一次拿起聖裁長槍的畫面。
那時候的伊瑟蘭還沒有六翼。
也不是白晝聖城聖裁使。
獵庭戰艦出現在聖城外,一群普通居民來不及進入塔城。
年輕天使撿起地上的長槍,獨自守在城門前方。
他沒有要求那些居民宣誓效忠。
沒有詢問他們是否擁有聖籍。
甚至不知道其中許多人的名字。
他只記得,身後有人需要保護。
「原來如此。」
伊瑟蘭低聲開口。
眉心第一道冊封印記隨之脫落。
第二道、第三道。
一道道白金印記化作光點,消失在黑龍湖上空。
伊瑟蘭的氣息不斷下降。
十階中期。
十階初期。
最終甚至短暫跌落九階。
白晝聖城幾名天使下意識想要上前,卻被奧維恩抬手阻止。
他們都能看見。
伊瑟蘭的力量正在減少。
可屬於他自己的靈魂,反而變得比過去更加清晰。
第一日講道持續整整十二個時辰。
楚舟沒有賜予任何人額外修為。
也沒有用世界本源替他們強行突破。
他只是將所有藏在體內的裂痕,清楚展示出來。
願意捨棄錯誤力量的人,自行斬斷污染。
不願改變道路的人,也沒有受到懲罰。
夜幕降臨時。
黑龍湖千里外域,已經出現數萬道突破氣息。
大部分都來自中低階覺醒者。
他們沒有獲得強大新能力。
只是修補過去修煉太快留下的缺口,順勢跨過原本境界。
更多人沒有突破。
可體內靈力比聽道以前更加純粹。
第一日結束以後,楚舟沒有立即開始第二次講道。
十二片蓮葉分別落向道場不同區域。
每一片蓮葉內部,都流出一條青銀色靈氣長河。
靈氣不會主動進入任何人體內。
只有完成自身梳理的聽道者,才能從中吸收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