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距離現實中的月球基地，實際上不足三萬里。
這個距離對於普通太空飛行器而言，或許依舊遙遠。
可對一艘能夠橫跨星域的高階探測艦來說，幾乎已經貼在月球基地外層。
基地內所有防禦陣紋，都已經進入待發狀態。
秦鎮淵站在薪火星門前。
剛剛重鑄一半的黑刀橫在身側。
三千名守門人沒有釋放任何氣息，只通過內部陣紋維持軍陣。
只要那艘探測艦發現異常，第一輪攻擊便會立刻落下。
可黑色探測艦沒有轉向。
它從現實月球上方緩緩掠過。
艦首釋放的猩紅掃描波，穿過月球基地、引魂母艦與薪火星門。
沒有觸碰到任何實體。
在探測艦內部記錄中。
這片區域仍然是十萬年前的冰冷虛空。
沒有月球。
沒有藍星。
更不存在一座能夠連接數百文明的諸界祖門。
一名沒有固定形態的探測者，從艦體中浮現。
它伸出三根灰白觸鬚。
沿著月祭之主隕落時殘留的坐標，反覆測算數十次。
最終得到的結果依舊相同。
月祭之主確實在這裡爆發過十三階力量。
可那座目標世界，已經被轉移到無法追蹤的位置。
探測者沒有貿然發動攻擊。
黑色戰艦停留半個時辰。
隨後調轉艦首，離開太陽系。
直到它完全脫離祖界外層感應範圍。
月球基地內緊繃的防禦陣紋，才逐一熄滅。
沈星瀾將完整觀測記錄保存。
「對方的掃描穿過了整座月球基地。」
「沒有觸發任何能量碰撞。」
「無相匿界大陣並非單純製造幻象。」
「它讓外界觀測到的祖界，與真正祖界處於兩層不同空間。」
一名研究員看向監測畫面。
那艘黑色探測艦已經消失。
可現實中的藍星依舊懸在月球基地前方。
海洋、雲層與城市燈光，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如果它剛才直接向藍星坐標開火呢？」
沈星瀾調出星墓船心數據。
「攻擊會進入錯誤空間。」
「除非對方擁有比無相匿界大陣更強的世界定位能力，或者從內部得到真實坐標。」
她停頓片刻。
「所以從今日開始。」
「祖界內部所有對外星路，都要重新登記。」
「隱藏世界最大的漏洞，從來不在外面。」
「而在門裡。」
第九局很快制定新的星路規則。
任何來自外界的艦船，都不能直接抵達藍星與月球。
所有未登記目標，必須先進入萬靈星港。
經過文明身份、法則污染與空間坐標三重檢查以後，才能申請開啟諸界祖門。
三百六十一座文明原本的青銀蓮紋，也增加一次性通行印記。
即使其中某座世界坐標被敵人奪取，對方也無法沿著舊航道直接進入祖界。
諸天無相匿界大陣啟動後的第三日。
第二批域外探測者抵達太陽系。
這一次不是戰艦。
而是一顆生長著數百萬枚眼睛的血肉星體。
它停在太陽系外圍。
所有眼睛同時睜開。
目光沿著時間、因果、月相與生命本源四個方向，反覆掃過祖界原有坐標。
無刻鐘心首先轉動。
血肉星體看見的時間，迅速倒退到十萬年前。
在它的觀測中。
藍星已經在上古大戰中徹底破碎。
月球也只剩下大量沒有生命的灰白碎片。
數百萬枚眼睛觀察許久。
最終緩緩閉合。
血肉星體沒有發現祖界。
卻從那段錯誤時間中，發現一艘第五獵庭遺失的殘破戰艦。
它立即改變目標。
拖著那艘並不存在於現實中的戰艦殘影，駛向星空深處。
小金寶通過月球畫面看完整個過程。
「它拖走的是假的？」
「時間殘影。」
沈星瀾解釋。
「那它帶回去以後，能拆出材料嗎？」
「不能。」
小金寶眼中頓時露出幾分同情。
「跑這麼遠。」
「最後什麼都沒撿到。」
黑虎王從旁邊經過。
「它是來找祖界的。」
「不是來撿東西。」
小金寶認真思考片刻。
「那它更虧。」
接下來十餘日。
陸續有七道高階意志抵達太陽系外圍。
沒有任何一道意志，真正找到祖界所在。
有些目標在錯誤坐標停留數日。
有些則彼此相遇。
它們原本都想尋找月祭之主隕落以後暴露的祖界，卻因為無法確認彼此目的，在太陽系外爆發兩場短暫衝突。
一頭十二階星空巨獸，被另一座青銅方舟斬斷半截觸手。
那截觸手沿著錯誤空間墜落。
最終停在距離現實藍星不到十萬里的位置。
小金寶眼睜睜看著十二階材料懸在陣法外面。
它圍著諸寶歸藏入口轉了好幾圈。
「主人。」
「那是無主材料。」
「在陣外。」
「可以開一條很小的通道。」
楚舟一條根須將它卷回蓮台。
「你開一次通道。」
「外面數十道意志便會順著坐標一起看過來。」
小金寶看向那截逐漸遠去的星空觸手。
眼神中充滿不舍。
「能不能先登記？」
「等以後出門再撿。」
黑虎王趴在旁邊。
「星空一直在移動。」
「等你出去，它早已不在原地。」
小金寶立即取出一張星圖。
認真記錄觸手飛行方向。
「那就計算軌跡。」
第二道本命碑紋已經恢復大半。
它看見小金寶忙碌的動作，冷聲開口。
「蓮妖。」
「你的眷屬已經開始給星空垃圾建立檔案了。」
楚舟神識掃過那張星圖。
「至少有登記。」
「你還覺得它做得很好？」
「比以前看見什麼便往洞裡搬，要好一些。」
小金寶聽見以後，立即挺起胸膛。
怪石沉默片刻。
它忽然懷疑，自己是不是不該主動提起這件事。
諸天無相匿界大陣穩定以後。
祖界終於獲得一段真正平靜的恢復時間。
第六次靈氣復甦帶來的摺疊山河，開始逐步接入現代地圖。
十三處新生上古區域中，有九處沒有發現高階生命。
第九局只建立外圍監測站，沒有立即進入核心區域。
剩下四處，則存在上古遺民與殘存勢力。
它們甦醒以後看見現代城市，沒有宣布領地，也沒有直接要求歸還舊土。
白晝聖城的完整接觸記錄，已經提前送到各處。
那些上古勢力首先要求的，不是臣服與祭品。
而是世界地圖、現代法律與一份能夠證明自身身份的臨時文書。
全球各地的防禦陣紋也在諸天月華照耀下緩慢修復。
許多遭受神魂傷勢的人，開始在正常月光中恢復。
過去令人恐懼的月亮。
如今反而成為祖界最穩定的治療法則之一。
可楚舟沒有因為祖界暫時隱藏，便認為所有威脅已經結束。
匿界大陣只能遮蔽坐標。
無法真正抹去祖界與外界發生過的聯繫。
第五獵庭、月淵與第一獵庭，都知道祖界確實存在。
即使暫時找不到位置。
那些十三階以上生命，也會繼續尋找。
更何況，諸天無相匿界大陣並非沒有消耗。
月祭神輪、星墓船心與無刻鐘心，每日都需要大量世界本源維持。
十二座成熟節點能夠承擔大部分消耗。
可時間越久，陣法對節點恢復速度的影響便越明顯。
第三十一日。
系統再次完成一次推演。
【諸天無相匿界大陣已經穩定。】
【預計完整隱藏時間：三百六十年。】
【三百六十年以後，月祭神輪與無刻鐘心將出現不可逆磨損。】
【若遭受十三階以上生命直接觀測，隱藏時間將相應縮短。】
【警告：隱界只能延緩危機。】
【無法替代宿主與祖界文明繼續成長。】
【第十三次生命進化條件重新確認。】
【條件一：建立十三座成熟世界節點。】
【當前完成度：十二座。】
【條件二：諸天蓮界完成第三次擴張。】
【當前完成度：百分之四十一。】
【條件三：掌握一條完整十三階本源道路。】
【當前已經完成。】
楚舟看向諸天蓮界。
十二座成熟節點圍繞蓮台轉動。
祖界天心雖然已經向他開放臨時坐標，卻不屬於楚舟，也不能被當成第十三座節點。
萬靈星港連接三百六十一座世界。
但那些世界同樣擁有各自意志。
楚舟不會為了完成進化，將它們強行煉入諸天蓮界。
想要建立第十三座成熟節點。
必須找到一個真正願意向他開放世界本源的新世界。
可祖界如今已經隱藏。
本體一旦離開，匿界大陣便會失去最重要的青蓮根基。
普通界蓮真身也無法在未知世界中長期維持。
系統文字短暫停頓。
新的推演結果隨之浮現。
【檢測到宿主擁有諸天道蓮形態。】
【檢測到十二枚先天界蓮道種。】
【檢測到完整萬靈歸契。】
【檢測到宿主當前無法長時間離開祖界。】
【特殊成長道路已經開啟。】
【諸天輪迴。】
楚舟十二片蓮葉同時震動。
每一片蓮葉深處，都浮現出一枚此前從未顯現的青銀道種。
它們不是普通分株。
也不是擁有楚舟全部力量的諸界蓮身。
每一枚道種內部，都只有最純粹的一縷本源意識。
【諸天輪迴：宿主可將先天界蓮道種送入不同世界。】
【道種將以對應世界本土生命身份重新出生。】
【輪迴分身保留宿主意識、記憶與完整人格。】
【所有境界、兵器、材料與法則力量無法直接帶入。】
【宿主本體無法向輪迴分身遠程輸送力量。】
【輪迴分身必須依靠所在世界規則，重新修煉。】
【輪迴分身死亡以後，記憶與本源將返回宿主。】
【若輪迴分身獲得世界意志與本土文明自願認可，可建立新的成熟世界節點。】
【同一時間，最多開啟十二次輪迴。】
【是否開啟諸天輪迴？】
怪石同樣感應到十二枚道種。
「把自己的意識切成十二份。」
「送到十二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還不能攜帶現在的力量。」
它停頓片刻。
「蓮妖。」
「你終於準備把自己塞進別人的鎮獄了？」
楚舟抬手托住怪石。
「只是重新修煉。」
「若落入沒有靈氣的世界呢？」
「便尋找其他道路。」
「若出生以後便被妖魔吃掉？」
「本源會回歸。」
怪石表面的暗紅晶紋輕輕閃爍。
「說得輕巧。」
「輪迴分身保留完整感知。」
「它受到的疼痛、死亡與絕望，最後都會回到你的神魂。」
楚舟沒有否認。
十二次輪迴並不是派出十二件工具。
每一具分身，都是他自己，出生，成長，衰老與死亡。
所有經歷都會真實存在。
「本座從黑龍湖一株普通青蓮走到今日，再走十二次，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