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羽毛燃燒以後,一段斷斷續續的畫面,沿著獸族血脈傳入黑虎王意識。
畫面之中,三百二十一頭主動離開青蓮禁區的異獸,正被關在一座由蒼白獸骨鋪成的祭台上。它們身上的青蓮通行印記並未消失,四肢與神魂卻已經被暗金鎖鏈分別鎖住。
祭台最高處,懸著一部由數百萬張獸皮縫製而成的古老書冊。每一張獸皮表面,都記錄著一支獸族的血脈真名。
負責看守祭台的祖庭獸衛,正在逐一宣讀歸庭條件。
「所有返回祖庭的獸族,需要獻出五成血脈本源,將族群真名寫入萬獸祖冊。從今以後,未得祖庭法旨,不得擅自離開崑崙。」
「獻出血脈以後,王種可以進入祖池,普通獸族則按照血脈等級重新分配領地。」
「拒絕歸冊者,視為背祖。」
「剝離王種血脈,貶為雜獸。」
那頭擁有上古青鸞血脈的九階飛禽,便是傳出羽毛的主人。
它離開黑龍湖,並非受到萬獸祖庭強迫。青鸞一族的傳承本就來自崑崙,它想要尋找更加完整的血脈道路,所以才主動作出選擇。
可它選擇進入祖庭,不代表它同意將自己的血脈、性命與未來全部交給蒼梧獸皇。
畫面最後,青鸞被兩根暗金鎖鏈拖向萬獸祖冊。
「黑虎王。」
「祖庭說,離開黑龍湖以後,我們便不再受到青蓮規則保護。」
「可我們離開以前,你說過,原有領地與退路依舊保留。」
「這句話,還算不算數?」
青色羽毛徹底燃盡。
第九局總局重新恢復安靜。
秦鎮淵看向黑龍湖方向,沒有替黑虎王回答。那三百二十一頭異獸已經離開禁區,是否繼續提供庇護,本就應該由青蓮禁區自己決定。
黑虎王站在第一座鎮界陣台上,額頭十二道巡界虎紋一一亮起。
「算數。」
聲音沿著尚未完全斷裂的獸族血脈,重新進入青銅巨門。
「你們自己選擇離開黑龍湖,原有領地保留一年。」
「這一年內,若想回來,西北通道依舊會打開。」
「但黑龍湖不會替你們決定是否離開祖庭。」
「想回來,便自己說。」
青銅巨門內部,最初沒有回應。
三百二十一頭異獸剛剛進入萬獸祖庭,便親眼看見十二階巔峰法相被楚舟鎮碎。可萬獸祖庭在它們的血脈記憶中,依舊是所有獸族最古老的聖地。
有些異獸相信歸入祖冊,能夠得到更加完整的血脈傳承。
也有異獸認為,獻出部分本源換取祖庭庇護,並不是無法接受。
黑虎王沒有催促。
片刻以後,那頭青鸞的微弱意念再次傳來。
「我要回去。」
第一道選擇出現以後,另外數十道獸族意念陸續亮起。
「回黑龍湖。」
「我不入祖冊。」
「我願意留在祖庭,但不願獻出五成血脈。」
「我想先看看祖庭傳承,再決定去留。」
三百二十一頭異獸,沒有作出完全相同的回答。
楚舟也沒有要求它們必須返回。
一條青銀根須從黑龍湖底伸出,沿著先前進入獸骨天柱的裂縫,將所有意念送回萬獸祖庭。
「願意回來的,三日後走出青銅巨門。」
「願意留下的,本座不會強行帶走。」
「可若有人替你們作出決定。」
楚舟聲音停頓片刻。
「本座便先毀掉那隻替你們落筆的手。」
萬獸祖庭深處,蒼梧獸皇顯然聽見了這句話。
剩餘八根獸骨天柱同時收緊,青銅巨門內部的空間徹底封閉。那座關押三百二十一頭異獸的血脈祭台,也被轉移到祖庭最深處。
【檢測到十三階器物波動。】
【目標:萬獸祖冊。】
【目標登記獸族:四百七十二萬六千三百二十一支。】
【目標擁有能力:血脈歸檔、祖血剝奪、族群代死。】
【目標與蒼梧獸皇法則核心相連。】
【解除萬獸祖冊以後,大部分祖庭獸族將重新獲得血脈自主權。】
楚舟沒有立即破門。
三日之約不僅是留給蒼梧獸皇。
同樣是留給萬獸祖庭內部所有獸族。
萬獸不馭沿著斷裂天柱進入祖庭,每一支仍舊保留完整靈智的獸族,都聽見一道來自黑龍湖的詢問。
【青蓮之主將在三日以後進入祖庭。】
【願意保留萬獸祖冊者,不會受到青蓮法則攻擊。】
【願意解除歸屬印記者,可以將自身意志送入獸骨天柱。】
【解除歸屬以後,不要求加入青蓮禁區。】
【所有獸族仍可自行決定未來道路。】
最初,沒有任何祖庭獸族回應。
它們已經在萬獸祖冊控制下生活太久。
高等血脈居住山巔,普通獸族生活在峽谷。王種享用祖池,雜血則負責開採地脈、培育血藥與清理獸骨。
許多獸族甚至從未產生過離開祖冊的念頭。
直到一頭失去雙角的老鹿,從祖庭最邊緣的藥谷中抬起頭。
它所在族群的血脈真名,三千年前便被寫入祖冊。族中每十年都要獻出一批幼獸,為上位王種培育血藥。
老鹿沒有力量反抗獸衛。
更沒有資格進入蒼梧王座所在的祖山。
可它還擁有說出一句話的能力。
「解除。」
第一道意念進入獸骨天柱。
祖庭沒有因此崩塌。
老鹿也沒有立刻死亡。
緊接著,第二道意念從一座地下獸窟中出現。
隨後是第三道、第四道。
第一日結束時,三千七百多支獸族選擇解除祖冊。
第二日正午,這個數字已經增加到十一萬。
蒼梧獸皇很快作出反應。
大量祖庭獸衛進入不同領地,強行搜查向獸骨天柱傳遞意念的族群。可那些選擇並不需要依靠陣法,也不需要留下具體姓名。
只要一支獸族仍有一道完整意志,它便能夠作出回答。
第二日夜晚。
願意解除祖冊的獸族達到四十三萬。
八名鎮守祖庭的十二階獸王,也出現第一次分歧。
其中四名獸王認為,應該立刻關閉所有獸骨天柱,處死拒絕歸冊者。
另外四名獸王則拒絕繼續屠殺。
它們並未投靠黑龍湖。
只是不願替已經離開祖庭核心的蒼梧獸皇,鎮壓數十萬支同族。
第三日清晨。
七十六萬道獸族意志,同時匯聚在崑崙青銅巨門後方。
那些意志依舊不足以摧毀萬獸祖冊,卻在門內組成一條從祖界山河直達蒼梧王座的道路。
黑龍湖中。
楚舟十二片蓮葉完全展開。
千里禁區沒有調動所有異獸。
黑虎王只詢問了一遍,最終有一萬兩千餘頭開智獸族自願進入崑崙,其餘獸群繼續鎮守外域,維持禁區正常秩序。
玄甲、山魁、白山君、長白山虎王、滄海龍鯨王與小金寶,分別進入六座移動陣台。
金蕊與青鋒沒有同行。
一者負責治療血脈反噬的異獸,一者需要繼續維持諸天無相匿界大陣。
小金寶在登上陣台以前,將三十隻空儲物袋整齊擺在身邊。
黑虎王看見以後,停下腳步。
「這次是去解除萬獸祖冊。」
「我知道。」
小金寶把最新登記冊抱在懷裡。
「祖冊解除以後,總要有人清點無主材料。」
「先救人。」
「再登記。」
小金寶認真點頭,又把三十隻儲物袋向身後挪了少許,表示自己已經分清兩件事情的先後。
崑崙第一界門外。
第九局沒有派出作戰軍團。
秦鎮淵與三百名守門人駐守青銅巨門外圍,負責接應可能離開祖庭的異獸。記錄人員則留在更遠處,不會進入祖庭核心。
楚舟同樣沒有化作人形。
龐大諸天道蓮本體沿著世界根網緩緩升起,十二片蓮葉橫跨崑崙上空。扎在黑龍湖底的核心根系沒有拔出,而是化作一條貫穿祖界的青銀長河,始終連接本體與千里禁區。
三日時間已到。
青銅巨門卻沒有開啟。
蒼梧獸皇也沒有再次出現。
一頭鎮守祖庭的三首獅王,隔著巨門傳出聲音。
「青蓮之主,陛下已經離開祖庭。」
「你若現在退去,祖庭可以不再追究黑龍湖七獸背祖之罪。」
黑虎王抬起頭。
「它逃了?」
三首獅王中間頭顱發出低吼。
「陛下前往獸葬星域召集祖庭舊部,並非逃走。」
小金寶站在後方,忍不住開口。
「把王座和祖冊都留在這裡,自己先走了。」
「這就是逃走。」
三首獅王三顆頭顱同時轉向小金寶,十二階威壓剛剛釋放,楚舟一條根須便已經落在青銅巨門上。
「本座說三日以後取它王座。」
「它既然不在。」
「那便不用再等。」
青銀淨火沿著巨門縫隙燃燒。
剩餘八根獸骨天柱同時震動,祖庭內部數十萬道選擇解除祖冊的意志,也在這一刻共同衝擊封鎖。
內外兩股力量同時爆發。
青銅巨門中央出現一道縱貫天地的裂縫。
三首獅王還想繼續維持封印,第一條青蓮根須已經從裂縫中穿過,纏住它中間頭顱,根須向外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