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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這地,得先叫魂

2026-07-17 20:08:58 作者: 野渡長風

  陳立拉著陳舒,一路從那片幽靜的竹林里走出來。

  妹妹的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哥,你為什麼不聽我的?」陳舒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擦也擦不乾淨,「我們回家好不好?我們不待在這兒了,我們掙的錢夠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抓著陳立胳膊的手指節都白了。

  陳立沒說話,只是把她帶回了他們住的那個小院。

  院子裡,前兩天曬的乾菜還掛在繩子上。

  他把陳舒按在院裡的石凳上坐下。

  「哥!」陳舒還想站起來。

  陳立蹲下身,仰頭看著她,伸出手,又一次幫她抹掉臉上的淚。

  「你聽我說。」他的聲音放得很低,很柔,「我就是去看看。」

  「我不信!」陳舒猛地搖頭,「村里人都說,那地方叫『鬼見愁』!進去的人就沒出來過!」

  「那是他們。」陳立說。

  「你有什麼不一樣!」陳舒急得喊了出來,「你也是人!你也會死的!」

  陳立看著她通紅的眼睛,沉默了一會兒。

  「我答應你。」他開口道,「就去山腳下看看,看看土,看看石頭,天黑之前一定回來。」

  「真的?」陳舒抽噎著問,眼神里全是懷疑。

  「真的。」陳立點頭,「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他盯著妹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保證,絕不冒險。」

  陳舒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緊繃的肩膀才慢慢垮下來。

  她不說話了,只是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砸在腳下的青石板上。

  陳立又陪她坐了一會兒,直到她的呼吸平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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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做飯。」他站起身,摸了摸她的頭。

  陳舒沒應聲。

  陳立走進廚房,淘米,燒火,故意把鍋碗瓢盆弄出些響動。

  等他再出來時,陳舒已經自己回屋了。

  他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沒有一絲猶豫地走出了院子。

  他重新穿過那片竹林。

  風吹過,竹葉發出的沙沙聲,這一次聽起來,像是無數人在低語。

  秦老的那個院子,門虛掩著。

  陳立推門進去。

  院子裡空無一人,安靜得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秦老不在,馬東也不在。

  只有那個巨大的沙盤,靜靜地擺在庭院中央。

  陳立走到沙盤前,目光再一次落在那片枯黃色的區域。

  鬼見愁。

  他伸出手,指尖再次觸摸到那片用枯黃色沙子堆成的山脈。

  粗礪,冰冷。

  就像他摸到的,不是沙子,而是一具巨大骸骨的碎片。

  這片地,到底經歷了什麼?

  「想好怎麼進去了?」

  一個沉悶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陳立回頭,馬東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手裡拎著一個灰布包,還有一個牛皮水壺。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把手裡的東西遞了過來。

  「拿著。」

  陳立接過來,打開布包看了一眼。

  裡面是幾個乾巴巴的饅頭,硬得像石頭。

  「秦老讓我給你的。」馬東的目光也落在了沙盤上。

  他走到沙-盤邊,伸出粗壯的手指,在「鬼見愁」那片區域的一個角落點了點。

  那個角落,用一顆黑得發亮的石子做了標記。

  「這裡,是老礦場。」馬東的聲音很沉,「幾十年前就廢棄了,日本人那時候開的,後來被水淹了。」

  他抬起頭,看著陳立。

  「記住,裡面的水,有毒,別靠近,也別喝那附近的任何水源。」


  陳立點了點頭,把布包重新紮好。

  馬東的手指又在整片枯黃的區域上划過。

  「那地方,跟別處不一樣。」他繼續說道,「土少,石頭多,很多都是尖的,藏在雜草底下,一不小心就崴腳。走路慢點。」

  「餓了就啃饅頭,渴了就喝水壺裡的。」

  「還有。」馬東的臉色嚴肅起來,「天黑之前,必須出來。」

  陳立看著他:「天黑了會怎麼樣?」

  馬東沉默了片刻,眼神有些閃躲。

  「天黑了,山里起霧,路就沒了。」他說,「那地方邪門,進去過夜的人,沒一個走出來的。」

  他看著陳立,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一點害怕。

  陳立的表情很平靜。

  「我一個人去?」他問。

  「不然呢?」馬東反問,「黑佛爺去了後山,Leo去了茶園,他們都有自己的功課。這裡是你的。」

  「秦老說,」馬東頓了頓,像是在回憶秦老的原話,「治這種已經死透了的地,不能上來就用蠻力翻,也不能靠儀器算。」

  「那要靠什麼?」

  馬東盯著沙盤上那片死氣沉沉的黃色,吐出幾個字。

  「得先去給它……叫叫魂。」

  叫魂?

  陳立咀嚼著這兩個字。

  「怎麼叫?」

  「我怎麼知道。」馬東一攤手,恢復了那副不耐煩的樣子,「這是秦老給你的考題,不是我的。」

  他說完,又上下打量了陳立一遍。

  「你這身板,別死在裡面,給秦老丟人。」

  「也別讓你妹妹擔心。」

  丟下這句話,馬東轉身就走,幾步就消失在了院門口。

  院子裡,又只剩下陳立和那個巨大的沙盤。

  他看了一眼手裡的布包和水壺,又看了一眼沙盤上那片猙獰的枯黃。

  他把布包斜挎在身上,水壺掛在腰間,轉身走出了院子。

  沒有回頭。

  他順著村子西邊的小路一直走。

  路過了那片他和黑佛爺、Leo剛剛救活了一半的荒地。

  地里的玉米苗已經長到了半人高,雖然不如趙科催生的那麼整齊劃一,卻透著一股野蠻生長的勁頭。

  再往前走,村子的景象就漸漸消失了。

  路越來越窄,腳下的石板路變成了坑坑窪窪的土路。

  空氣中,草木的清香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石頭腥氣和腐朽味道的怪味。

  走了約莫半個多小時,他停下了腳步。

  前面,再沒有路了。

  橫在他面前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亂石坡。

  灰黃色的雜草從石頭縫裡鑽出來,長得半死不活。

  地面是暗紅色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浸透過。

  風從坡上傳來,嗚嗚作響,刮在臉上,帶著一股涼意。

  這裡,就是鬼見愁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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