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貧道長的聲音在發抖,他那雙瞎眼死死「盯」著池塘的方向。
「快!用那蓮花!摘一朵下來,用它的生機鎮住這邪物!」
馬東一聽,也顧不上什麼珍貴不珍貴了,轉身就要往池塘邊沖。
「我來!」
他剛邁出一步,就被陳立的聲音定在原地。
「不用。」
陳立搖了搖頭。
他鬆開手,那顆乾癟發黑,插著七根黑針的心臟就這麼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他看都沒看地上的邪物一眼,轉身走進了院子角落裡那間木工房。
房門「吱呀」一聲關上,又「咔噠」一聲從裡面反鎖。
整個院子的人都愣住了。
「這……這都什麼時候了!」馬東急得原地蹦了起來,「陳先生他……他進去幹嘛了?」
一貧道長那張沒了血色的臉,此刻更是垮了下來,他手裡的竹竿無力地垂下,敲在青石板上。
「完了……來不及了。」
他喃喃自語,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一炷香的時間,現在怕是半炷香都快過去了!等他出來,那兩個人早就變成兩具黑炭了!」
周正臉色鐵青,他一把抓起對講機。
「醫療組!報告情況!」
對講機里傳來一個年輕士兵壓抑著驚恐的聲音。
「報告上校!生命體徵正在快速消失!他們……他們身上的黑斑在動!像活的一樣!」
王鵬聽到這話,身體猛地一晃,幾乎要栽倒在地,被身邊的兩個士兵死死架住。
他雙眼空洞,嘴裡反覆念叨著。
「石頭……兄弟……我對不起你……」
院子裡的氣氛凝固了,只剩下對講機里傳來的急促呼吸聲和一貧道長絕望的嘆息。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把小錘,敲在馬東的心上。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衝上去砸門的時候,「咔噠」一聲,木工房的門鎖開了。
陳立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手上托著一個東西。
不是什麼法劍,也不是什麼符紙,而是一個巴掌大小的木雕。
那是一頭猛虎。
一頭正仰天咆哮的猛虎。
木雕的雕工精細到了極點,那虎頭高高昂起,張開的大嘴仿佛在無聲咆哮,每一根鬃毛都像是要從木頭上炸開。
最詭異的是那雙眼睛,明明只是兩點木頭的本色,卻透著一股活物才有的兇悍與威嚴。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隻木老虎吸引了過去。
一貧道長使勁抽了抽鼻子,臉上露出極度困惑的表情。
「陳先生,這……這是幹什麼?」馬東也傻眼了,他結結巴巴地問,「都火燒眉毛了,您還有心情玩這個?」
陳立沒有說話。
他走到院子中央,在一貧道長面前停下,把手裡的木雕遞了過去。
一貧道長愣了一下,一臉不情願地伸出手。
他心裡全是埋怨,這年輕人到底在搞什麼名堂,難道指望一個木雕能救命?
他的手指剛剛碰到那木雕的底座。
一瞬間。
一貧道長像是被九天之上的雷電劈中,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先是茫然,接著是震驚,最後化為一種近乎見了鬼的狂熱與恐懼。
他捧著木雕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這……這……」
他結結巴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聲,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脖子。
「道長?道長你怎麼了?」馬東看他反應這麼大,嚇了一跳,伸手就想去扶。
「別碰我!」
一貧道長猛地尖叫一聲,像護著稀世珍寶一樣,把那木雕死死抱在懷裡,往後退了兩大步。
所有人都被他這反應搞蒙了。
「這……這不是木頭!」一貧道長的聲音變了調,不再蒼老,反而帶著一種顫抖的亢奮。
他捧著木雕,那雙瞎眼「看」向陳立,嘴唇哆嗦著。
「這股氣息……比那滿池蓮花的生機還要純粹!還要……還要霸道!」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確認什麼,然後用一種夢囈般的語調說道。
「生機裡面,藏著一股無上的威嚴……這不是木雕……這是法器!用無上願力加持過的法器!」
馬東和周正聽得雲裡霧裡,什麼願力,什麼法器,他們完全聽不懂。
陳立沒理會一貧道長的震驚。
他從一貧道長顫抖的手中,重新拿回了那隻木老虎,然後蹲下身。
他將那隻咆哮的猛虎木雕,輕輕地,放在了地上那顆乾癟、發黑、插滿毒針的心臟上。
兩者接觸的瞬間。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刺眼的光芒。
「滋——」
一聲輕微的,像是燒紅的烙鐵探入冷水的聲音響起。
一股濃烈的白煙,從木雕和心臟接觸的地方冒了出來。
那股腥臭、陰冷的氣味,在白煙中飛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仿佛來自洪荒猛獸的威猛氣息。
插在心臟上的七根烏黑長針,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頻率劇烈震動起來,發出「嗡嗡」的鳴響,像是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壓住了!真的壓住了!」一貧道長激動得渾身發抖,「煞氣被鎮壓了!它和施咒者的感應被這股霸道的願力強行切斷了!」
周正的對講機在這時又響了起來。
「報告!報告上校!病人的生命體徵……穩住了!不再下降了!」
馬東和王鵬幾乎同時吼了出來。
「真的?!」
「千真萬確!生命體徵穩定住了!但是……但是他們身上的黑斑沒有消退,反而……反而收縮成了七個點,正好對應……心臟的位置!」
一貧道長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
他湊到那顆心臟前,死死「盯」著那七根仍在震動的黑針。
「不對……這咒還沒破。」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陳立,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解和驚疑。
「小友,你這法器雖然霸道,但只是鎮住了咒引,截斷了對方的催動。可這七煞穿心咒的根,已經扎進了那兩個人的命脈里,時間一長,他們還是死路一條!」
陳立站起身,撣了撣手上的灰塵。
他看了一眼那顆被木老虎死死壓住的心臟,然後轉頭看向一貧道長。
「這才是專業。」
一貧道長一愣。
「什麼專業?」
陳立指了指地上的心臟和木雕。
「你只知道用蓮花的生機去沖,去解。那是治標不治本,甚至會把人和咒一起衝垮。」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專業,是找到源頭,然後把它連根拔起。」
陳立拿起周正的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院子。
「周正,給你一個新任務。」
對講機那頭的士兵立刻回答:「陳先生請講!」
「以鬼見愁為中心,給我查,方圓百里之內,所有懂玄學、會道術、看風水的傢伙。」
「尤其是那種……」
陳立頓了頓,目光掃過一臉茫然的一貧道長。
「喜歡裝瞎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