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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車裡的四十秒

2026-09-25 13:31:36 作者: 野渡長風

  方嵐先看了一眼直播畫面的邊緣。

  那個放下設備的人,手縮回了暗處,動作很慢,像怕被鏡頭記住。華聲的台標在他袖口上一閃,沒了。

  「溫荔。」她在耳機里說,「查華聲報廢機房的在職名單。三年內的。」

  三十秒後,溫荔的聲音進來:「有貨。報廢機房三年前做過一次『技術性死亡』處理,編號HS-09,註銷理由寫著設備報廢。但這台編號去年被人重新掛靠了,掛在一個剛離職的轉播車組長名下。」

  「人呢。」

  「辭職信是三個月前交的。同一個月,賀臨開始查母帶。」溫荔停了一下,「這時間對得太齊了,齊得讓人想吐。」

  彈幕已經刷瘋了。內鬼是誰的人,四個字頂在屏幕上不肯下來。

  方嵐沒等。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全網都愣住了。八千萬人看著一個主播鑽進一輛來路不明的計程車,只帶了一台巴掌大的推流器。

  「你不敢開燈。」她關上車門,把推流器立在膝蓋上,「那我把燈帶進來。」

  車內沒開燈。周慕白的側影靠在後排,比檔案照片老,眼角多了一道疤,斜著劃下去,到顴骨就停了。

  「疤是那晚留下的。」賀臨的連線直接切了進來,「你詐死當晚沒走乾淨。有人從橋上追你,你落的水。」

  方嵐問:「誰追的。」

  周慕白不說話。

  彈幕開始刷賀家。賀臨自己接了話:「不是我父親。他那年已經癱在床上,翻身都要人幫忙。」

  第一個反轉砸下來。賀家老子早就失勢了。真正追殺周慕白的,另有其人。

  周慕白從座椅暗格里摸出一個鐵盒。鏽的,邊角磕過。他放在膝蓋上,手壓著,不給。

  「播放可以。」他說,「但我先問一個問題。」

  「你沒什麼資格談條件。」方嵐說。

  「方嵐。」他抬起眼,「你父親的調閱簽名,是替誰簽的?」

  耳機里林晚的聲音立刻壓過來:「別接。他在拖時間。這一問是把火往你身上引。」

  確實引了。#方嵐父親是共犯#的詞條已經在往上爬。溫荔在工位上罵了句髒話,開始刪都刪不過的熱評。

  方嵐看著鏡頭。

  

  「我父親的簽名,我可以查,你也可以播。」她說,「但今晚這個直播間不姓方,不姓周,不姓賀。它姓八千萬觀眾。」

  她把鐵盒原樣推了回去。「先放。問題後答。」

  輿論掉頭了。風向第一次整個站到她這邊。

  阿夏那邊在這時候喊了人。她的隨身鏡頭對著一頁掃描件:「封存審批單原件,高清的。我父親簽名旁邊,有一行小字批註,副本另存,編號42-B。」

  溫荔三秒調出檔案目錄:「42-B沒有實體入庫記錄。只有一張流轉單,去向欄空白。」

  「意思是,車裡的母帶是刪減版,官方還有一份副本在外面。」方嵐說,「兩份對上,才是完整證據鏈。」

  鄭伯沒等人催。播放鍵按了下去。

  前三十七秒,周慕白的聲音承認了一切。第41個名字里,他親手劃掉過一個不肯配合的人。全網屏著氣。

  第三十八秒。

  第三個聲音進來了。

  方嵐在車裡聽清的那一瞬,整個人定住了。這個聲音她天天聽。台里例會,周一周四,風雨無阻。

  華聲現任副台長。今晚這場直播的審批簽字人。

  彈幕集體卡住,三秒後開始爆炸式滾動。

  第三十九秒。

  信號黑了。

  全平台,所有埠。方嵐的推流器也斷了。她低頭看了一眼,指示燈滅的。不是平台掐的,車頂的轉播線被人從外面拔了。

  八千萬人掛在黑屏上。#華聲掐斷直播#三分鐘沖爆伺服器。

  沈硯的聲音在耳機里,一個字都沒抖:「備用鏈路。林晚,手機熱點,二十秒內給我接上。」

  黑暗裡,周慕白先動了。

  他不是跑。他橫過身,用後背抵住了方嵐那側的車窗。一隻手從窗外伸進來,摸到他的胳膊,縮了回去。


  「斷電前那三秒我聽見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當年追我落水的,就是這個聲音的主人。他不是來滅口的。他是來確認,刪減版有沒有流出去。」

  方嵐看著他。二十六年,這個男人躲的從來不是賀家。是華聲自己人。

  她心裡那點疑問落了地,又起了新的:審批簽字的人,為什麼要封一個二十六年前的舊帳?除非舊帳里死的人,和他有關。

  二十秒後,畫面從方嵐手機的前置攝像頭重啟。粗糙,抖,只有車內兩張臉。

  彈幕刷屏:就要這種沒剪輯的。

  周慕白對著鏡頭,說了半句:「第四十秒里,那個聲音說的是——帳平了,名字留一個活口。活口指的是,」

  一輛黑色商務車橫在了計程車前。

  下來的人穿著華聲工作服,手裡舉著一張紙,隔著車窗念:「華聲公函。信號盜播,涉嫌侵犯商業機密。請方嵐女士立即下車配合調查。」

  法律武器登場。硬的是斷電,軟的是函件,雙管齊下。

  彈幕的怒火徹底點著了。

  千鈞一髮的時候,鄭伯走到了鏡頭中央。他從懷裡那個信封里抽出來的不是紙。

  是一枚舊鑰匙。

  「42-B副本不在華聲。」老人說,「1998年封存那晚,是我抱著母帶跑的。副本存在老台址的消防櫃裡。編號,我記了二十六年。」

  他抬頭,對準鏡頭:「華聲的公函,管不到一塊不屬於華聲的地。」

  方嵐三秒做了決定:「畫面交給鄭伯。我留在車裡拖人。」

  溫荔在直播間掛出老台址的實時坐標。彈幕里很快跳出回復,我家陽台看得見老台大門。十幾路、幾十路觀眾的手機鏡頭自發匯過來,一場全網雲押送。

  華聲的律師試圖攔在舊台門口。賀臨的一通電話打過去,攔的人撤了。他對鏡頭只說了一句:「我家欠的那個名字,我用賀家最後一點面子來還。」

  評論區再度撕裂。一半刷洗白劇本,一半刷這次我信他。

  消防櫃打開。鐵盒完好。

  鄭伯的手抖著,插入鑰匙。轉了半圈,卡住。盒子要雙重開啟。第二道鎖旁邊貼著一張發黃的紙條,一行字:

  密碼是那個活口的名字。

  彈幕的頭號猜測三秒刷了百萬條:方嵐。

  車裡,周慕白看著她,終於把憋了一路的話說出來了。

  「當年你父親替人簽的那個名字,簽的不是見證人欄。」

  他頓了頓。

  「是第42個名字的備選欄。本該被賣掉的孩子,」

  「本來是你。」

  直播畫面,定格在方嵐驟然睜大的眼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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