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份文件並排出現。
協議原件上有一欄被圈出。
原始錄音、節目版權、藝人署名權,不得單獨轉讓。
鶴鳴集團的資產清單里,這一欄已經被刪除。
阿夏說:「編號一致,內容被刪。」
賀鶴鳴放下杯子。
「資產清單由財務部門整理,公關部門沒有參與。」
「你們的公關聲明說協議是假的。」方嵐說,「現在又說內容刪掉和你們無關。」
賀鶴鳴沒有回應。
陸之衍把交易所公開文件投上屏幕,又接入一封集團內部郵件。
郵件時間是上市申報前一天。
發件人:邵鶴年。
內容只有一句:
「刪除712舊節目備份,保留可用於對外展示的成片。」
陸之衍把值班日誌放在旁邊。
「當天二十三點四十一分,712發射台收到刪除指令。審批人,邵鶴年。執行人,值班員周守成。」
「周守成已經去世。」方崇明說。
「所以才選他。」
山口外,邵鶴年帶著四名安保人員上山。
門被推開。
「停止直播。」邵鶴年拿出一份文件,「這是法院保全通知。你們使用鶴鳴集團商業資料,繼續播出就是侵權。」
周慕白接過文件,看了一眼,轉身交給陸之衍。
陸之衍把文件投到直播畫面。
「立案時間,二十三點十九分。」
周慕白補充:「直播開始時間,二十二點五十六分。」
阿夏抬頭:「通知在直播開始後生成。」
周慕白看向邵鶴年:「法院什麼時候下班?」
邵鶴年沒有回答。
「你們到底要不要遵守?」他問。
「遵守。」周慕白說,「所以正在公開執行。」
邵鶴年往前走:「把話筒給我。」
方崇明先把協議原件遞給方嵐。
「播紙,不播解釋。」
方嵐接過協議,翻到第二頁。
「第一項,原始錄音不得轉讓。」
第三頁。
「第二項,舊節目版權不得拆分轉售。」
第四頁。
「第三項,藝人署名不得替換。」
她翻到最後一段。
「舊節目產生的收益,按原創人員名單分配。名單另附。」
鏡頭推近紙面。
直播間裡,一名律師實名發言:
「簽署主體、印章、編號和條款都完整。只要沒有後續解除協議的證據,這份合同具備效力。」
邵鶴年伸手去拿協議。
方崇明擋住他。
「邵台長,別碰。」
「你拿一份二十六年前的紙,想毀掉多少人的飯碗?」
「當年是誰拿走的,我還沒問。」
山下又傳來消息。
三名當紅藝人同時上傳出道合同。
合同里的幾句話被圈了出來。
永久授權。
署名回購。
一次性補償。
其中一名藝人寫道:
「我第一首歌賣了八百元。集團重新發行後,三年收益超過兩千萬元。我只收到那八百元。」
另一人公開了母帶。
原始文件的創作人一欄,寫著他的名字。
發行版本里,署名換成了鶴鳴集團旗下製作人。
賀鶴鳴拿起手機,撥出電話。
「關閉藝人直播權限。」
電話那邊說了幾句。
賀鶴鳴把手機放下。
「他們的帳號都在集團系統里。」
陸之衍聽見了,按下鍵盤。
直播右上角出現新的線路標識。
「獨立推流。」他說,「權限不在集團。」
「你什麼時候接的?」阿夏問。
「上山前。」
「你不是說設備箱裡只有電池?」
「電池也能接線。」
阿夏看了他兩秒:「你扛設備箱的時候,裡面到底裝了什麼?」
「網線。」
「你拿網線騙過了邵鶴年?」
「他以為我扛的是備用電源。」
周慕白說:「你們技術人員都這麼省話嗎?」
「省話省流量。」
池小滿停止演唱,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也有東西。」
她拿出一個文件袋,裡面是手寫曲譜、錄音帶和最初的伴奏文件。
「這是我第一首成名曲。寫歌的人是我,編曲也是我。簽約的時候,他們說幕後人員不能公開署名。」
「你簽了嗎?」方嵐問。
「簽了。」
池小滿把合同放到鏡頭前。
「他們說不簽,就刪掉我的演出名單。」
她停了一下。
「我當時問,刪多久。」
方嵐看她。
「他們說,直到你學會聽話。」
直播間裡出現大批文件。
合同、母帶、手稿、演出單。
有製作人實名寫道,鶴鳴集團的原創作品庫里,很多節目來自華聲台舊庫。舊錄音被拆成片段,改名後重新包裝,署名換成集團人員。
另一名製作人發來一段內部會議錄音。
「舊庫沒有版權問題,原作者都不在了。」
錄音里有人問:「還有十一家人呢?」
「他們不會再說話。」
山頂,邵鶴年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沒有接。
手機又響。
這次是董事會。
屏幕上只有一句話:
「立即回總部說明版權資產問題。」
邵鶴年把手機扣在桌上。
「方崇明。」他說,「你當年既然知道協議有效,為什麼不交給調查組?」
直播還在進行。
方崇明沒有馬上回答。
方嵐看著父親。
二十六年前,他簽過這份協議,也把它藏了二十六年。
「你說吧。」她說。
方崇明走到發射機旁。
「簽完協議第二天,我被調離核心崗位。原件被集團拿去審查,之後沒有還給我。」
「你為什麼不公開副本?」
「因為名單在最後。」
「十一家人的收益名單?」
「對。」
方崇明說:「協議一旦提前曝光,集團會清空舊庫。那十一家人拿不到收益,連最後的證據也沒有。」
邵鶴年冷笑:「所以你就等到今天?」
「等他們把所有證據送到鏡頭前。」
方嵐翻到協議最後一頁。
「這裡有補充條款。」
方崇明沒有阻止。
她把紙面放到鏡頭前。
補充條款下方,簽名依次排列。
賀鶴鳴。
姜維川。
齊振邦。
邵鶴年。
直播間的彈幕停了兩秒。
方嵐問:「你簽過。」
邵鶴年說:「那是工作簽名。」
「工作簽名也算簽名。」
補充條款繼續寫著:
一旦鶴鳴集團否認本協議,華聲台全部原始檔案自動交由三家媒體、聯合調查組和交易監管機構同步公開。
阿夏抬頭:「已經發送。」
陸之衍看著屏幕:「三家媒體收到了。聯合調查組收到了。交易監管機構也收到了。」
周慕白手機響起。
他接通後,只說了幾句。
「暫停相關版權資產審核。」
掛斷電話,他看向鏡頭。
「交易所公告已經發出。」
山下的車隊駛入山口。
聯合調查組抵達。
記者圍住邵鶴年。
「請問鶴鳴集團是否隱瞞版權限制條款?」
「您是否參與刪除712舊節目備份?」
「協議上的簽名是不是您的?」
邵鶴年被擋在門口。
他幾次開口,都被新的問題壓回去。
最後他說:「這是內部管理問題。」
記者問:「二十六年前被除名的十一家人,也屬於內部管理問題嗎?」
邵鶴年沒有再說。
直播間人數還在增加。
賀鶴鳴看著那些文件,拿起話筒。
「協議是我簽的。」
方嵐轉頭。
「但收益分配名單不止十一家。」
他停了停。
「方崇明也在裡面。」
直播間重新出現彈幕。
「方崇明拿了多少錢?」
「他是不是也分走了版權收益?」
「第十二個名字是他?」
方嵐問:「你為什麼從來沒告訴我?」
方崇明站在設備箱旁,手摸到箱底。
他取出一隻沒有打開過的鐵盒。
「因為真正該分給你的,不是錢。」
鐵盒打開。
裡面是一張二十六年前的節目排期表。
最後一欄寫著:
第十二個名字,擔任主持人。
方嵐看著那一行字。
排期表下方,還有一張當年的主持人登記卡。
姓名一欄沒有填寫。
職位一欄寫著:
華聲台最後一檔節目主持人。
方崇明把登記卡翻過來。
背面是賀鶴鳴留下的一句話:
「她什麼時候知道,什麼時候開播。」
登記卡最下方,另有一行新添的字。
不是方崇明的筆跡。
「主持人不得拒絕。」
直播畫面突然被切走。
新的帳號進入主畫面。
帳號名稱只有四個字:
華聲台原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