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宮寺琉璃的「避讓令」傳下去後,第二天,龍國隊的刷分之路順得反常。
順到葉紅綾心裡發毛。
「不對。」入夜,她在頻道里壓著嗓子說,「今天一整天,咱們三條線沒碰到一個聯盟的人。前兩天可不是這樣,走哪兒都能撞上。」
「沒人搶還不好?」
柳青問。
「事出反常必有妖。」葉紅綾道,「他們要麼是真怕了,要麼……是在憋別的招。」
林雲沉默片刻,問:「南線今天下午,有沒有人盯?」
頻道那頭頓了頓。
「你這麼一說……」葉紅綾的聲音繃緊了,「南線三點鐘方向,有片林子一下午沒有鳥叫。我以為是錯覺。」
「不是錯覺。」林雲站起身,把黯鋒掛上腰,「是有人蹲著。」
「鳥不進林,是因為林子裡有人的氣血。蹲一下午不動,不是看風景的。」
頻道里,韓冰的聲音沉了下來:「幾個人?」
「不知道,但敢盯南線的,起碼五個往上。」林雲道,「念禾,段鋒,你們原地別動,裝作沒發現。韓冰柳青,繼續按原計劃走,走慢點。」
「我去看看。」
……
夜色里的密林,靜得能聽見露水滴落的聲音。
林雲沒有直奔南線。
他繞了個大圈,從側後方摸向那片沒有鳥叫的林子,星軌收著力,腳下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離林子還有一里地,他停住了。
鼻翼動了動。
風裡有味道。
極淡的一股藥味,混著汗味,還有……血腥味。
不是異獸的,是人的,舊傷的血腥味。
再往前摸,他在一處灌木叢外蹲了下來。
地上有東西。
一小截被踩斷的枯枝,斷口很新。
旁邊,半枚腳印,前深後淺。
穿的是軟底武靴,落腳的重心壓在前掌,是隨時準備暴起的站法。
林雲順著腳印的方向望過去,林子深處,幾點幽微的光一閃而沒。
兵器反光。
他慢慢退了出來,退出二里地,才打開頻道。
「確認了,南線東南方向一里,至少一隊人,伏著不動,帶的都是短兵。」
「是沖念禾他們去的。」
韓冰道。
「不。」林雲搖頭,「是沖『支援』去的。」
頻道里安靜了一瞬,隨即,郭破的聲音響起來,又低又冷。
「圍點打援。拿南線當餌,釣咱們這些趕去救人的。」
「對。」林雲道,「所以他們不動手,就這麼蹲著。等南線真打起來,咱們全隊往那邊趕,半路上,他們收網。」
「好算計。」蘇念禾輕聲說。
「算計是好算計。」林雲笑了笑,「可惜,咱們提前知道了。」
他蹲在一棵樹冠上,望著那片死寂的林子,腦子轉得飛快。
片刻後,他在頻道里開口,語速不快,一條一條,清清楚楚。
「都聽著。他們將計,咱們就計。」
「念禾,段鋒,你們倆現在往東邊河谷方向撤,動靜大一點,讓他們以為你們察覺了,在跑。」
「河谷兩頭窄中間寬,進去就是口袋。他們既然蹲了一下午,肯定會追,追進河谷,口袋就是給他們自己縫的。」
「韓冰柳青,從北邊繞,封河谷上口。我從南邊上,封下口。」
「葉紅綾,盯著全島頻道,這一仗打完,聯盟的援軍半小時內到不了。」
「記住,」他頓了頓,「逼他們捏牌就行,別下死手。」
「咱們龍國隊,不做第二個朴俊熙。」
頻道里靜了一秒。
「明白。」
「明白。」
一聲聲應答砸下來,砸得又穩又齊。
……
半個小時後,河谷。
蘇念禾和段鋒「慌不擇路」地衝進谷口,身後,六條身影終於撕掉了偽裝,從林子裡暴起直追。
柔佛國殘部,三個。
暹羅國殘部,三個。
為首的是柔佛國的一名三號序列,大武師三重後期,一邊追一邊獰笑。
「跑啊!接著跑!」
「龍國隊的積分肥得流油,今晚見者有份!」
追到河谷中段,前面的兩個人忽然不跑了。
段鋒轉過身,厚背戰刀橫在身前,咧嘴一笑。
「可算不跑了。」他說,「再跑,天都亮了。」
六個人的腳步齊齊一頓。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河谷上口,一道刀光一道劍光同時亮起,韓冰柳青一左一右封死了來路;河谷下口,一道漆黑的身影踏著夜色掠至,黯鋒出鞘,幽藍的刃口在月光下一閃。
口袋,紮緊了。
這一仗沒有懸念。
六名聯盟武者被堵在寬不過十丈的河谷里,上天無路。
林雲一個人攔在下口,絕息斬起手,迎頭撞上那名三重中期的三號序列,三刀,刀刀斬在氣血節點上,那人的彎刀還沒遞出去,整條右臂已經軟綿綿垂了下來。
「捏牌。」林雲的刀停在他咽喉前,「或者,我幫你。」
那人臉色慘白,哆哆嗦嗦捏碎了身份牌。
有人帶了頭,剩下的就快了。
六道白光接二連三沖天而起,河谷里很快安靜下來。
積分提示音,在全隊玉符里響成一片。
【擊敗參賽者,獲得積分310。】
【擊敗參賽者,獲得積分285。】
……
段鋒拄著刀,看著白光消散的方向,長長吐出一口氣。
「痛快!」
他扭頭看向林雲,眼睛亮得嚇人。
「隊長,下一波要是再有人來,還這麼幹。」
林雲收刀歸鞘,瞥他一眼:「不會有下一波了。」
「為什麼?」
「因為咱們要的,不是吃掉他們幾個人。」林雲望著夜空里最後一點白光,「是要讓他們往後每一次想蹲咱們之前,都得先掂量掂量……」
「蹲到的,到底是獵物,還是獵人。」
……
當夜,積分榜刷新。
龍國,第七名。
櫻花國營地,神宮寺琉璃聽完河谷之戰的戰報,擦拭長刀的手,停了很久。
「六個人,一個沒跑掉,全被逼著捏了牌。」她輕聲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笑,「他沒有殺人。」
「閣下,這……」
「他比我想的還要清醒。」
神宮寺琉璃收刀入鞘。
「他在攢的,不只是積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火山的剪影。
「所有人,全力做任務,把積分的差距,維持到最後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