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一戰之後，島上安靜了兩天。
聯盟的人像是忽然之間全都長了眼睛，龍國隊三條刷分線所過之處，別說伏擊，連個盯梢的影子都摸不到了。
沒了干擾，龍國隊這台機器徹底轉到了最高速。
第五天傍晚，積分榜刷新。
第一名，櫻花國，11800分。
第二名，北熊國，9600分。
第三名，白象國，9100分。
第四名，龍國，6700分。
高麗國被擠到了第五。
任務碑前的空地上，龍國隊眾人圍著光幕，歡呼聲炸成一片。
段鋒一蹦三尺高，葉紅綾抱著紅纓槍直轉圈，連韓冰那張常年沒什麼表情的臉，都鬆了下來。
「第四了！」柳青一拳砸在掌心，「兩天！咱們從墊底追到第四了！」
「照這個速度，」孫烈犧牲後一直憋著股勁的秦戰雙眼發紅，聲音發啞，「明天再沖一天，追白象國！後天追北熊！最後一天，跟櫻花國碰一碰！」
「對！接著干！」
群情激奮。
只有林雲沒說話。
他仰頭看著光幕上那幾行字，看了很久，忽然開口。
「從今晚開始，全線停手。」
歡呼聲戛然而止。
秦戰以為自己聽錯了：「……隊長，你說什麼？」
「任務不做了，獸不獵了。」
林雲一字一句。
「各組回撤，以任務碑為中心三十里內活動，療傷，補藥劑，養氣血。從明天起，全隊只做兩件事：休息，和熟悉地形。」
「為什麼？！」秦戰急了，「隊長，咱們勢頭正好！第四天到第五天，咱們一天追了兩千三百分！只要再沖兩天……」
「然後呢？」
林雲打斷他。
秦戰一愣。
「追上白象國，追上北熊國，甚至追上櫻花國，然後呢？」林雲看著他，「最後一天，比賽結束，咱們拿第一，靠做任務？」
「你算算帳。櫻花國領先咱們五千一百分，他們也不歇著，一天進帳不比咱們少。剩下兩天，咱們撐死再追四千分。」
「追不上的。」
頻道里，營地里，一片沉默。
「那也不能停啊……」段鋒小聲嘟囔，「停下不是越拉越遠嗎？」
「段鋒。」林雲忽然問，「你覺得，這比賽打到最後一天，會是什麼樣？」
段鋒張了張嘴。
「三百頭異獸，到現在被獵了七七八八，剩下的要麼太弱沒分，要麼太強沒人敢碰。每日任務二十四個隊分，越往後越不夠分。」
林雲緩緩道。
「可榜首之爭，總得有個了斷。」
「組委會花十二年造這座島，三百頭A級異獸說放就放，二十四國天驕拉上來直播七天。你覺得，他們會允許這屆比賽平平淡淡地以誰任務做得多收尾？」
「最後一天，一定有別的東西。」
「要麼是大規模混戰的由頭，要麼是一個能一錘定音的目標。」
林雲環視眾人。
「不管是哪一種，到最後，積分最快的獲取方式，都不再是做任務，而是淘汰別的隊伍。」
「所以咱們養精蓄銳。讓別人去搶最後那點任務分，搶得頭破血流，氣血見底。」
「咱們歇著，歇到滿血滿狀態，等那個『了斷』自己冒頭。」
營地里安靜了很久。
韓冰盯著林雲看了半晌，忽然問：「萬一你猜錯了呢？萬一最後一天什麼都沒有，就是積分榜結算呢？」
「那咱們現在停手，是第四名。」林雲說，「第四名，輸得起。」
「可要是我猜對了，別人把氣血耗在任務上，咱們以逸待勞。」
他頓了頓。
「那第一，就輪得到咱們來想。」
散會後，眾人各自回帳。蘇念禾落在最後，替林雲把篝火壓小了些。
「你這套打法，」她忽然開口，「跟誰學的？」
「楚白。」林雲沒有否認，「集訓那十天，他天天拽著我推演陣型。他說過一句話，我記到現在。積分是死的，賽程是活的。盯著積分榜打比賽的人，永遠贏不了盯著賽程打比賽的人。」
蘇念禾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他了。」
「那可不。」林雲往火堆里添了根柴，「隊長這活兒，我本來是趕鴨子上架。架子都上了，總得學得像一點。」
火光跳了跳。
蘇念禾抱著膝蓋坐了一會兒，輕聲道：「孫烈要是還在，看到隊伍走到這一步，肯定會說……」
她頓住了，沒說下去。
「說什麼？」
「說……」她吸了下鼻子，忽然咧嘴一笑，學著孫烈的大嗓門，「『他奶奶的，幹得漂亮！』」
……
這個決定，當晚就順著直播信號傳遍了全世界。
龍國直播間裡，彈幕吵成了一鍋粥。
「停手？！追分追得好好的為什麼停手？！」
「林雲飄了吧？第四就滿足了？」
「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他哪一步走錯過？登龍門藏拙，秘境悶聲發財，哪次不是最後證明他是對的？」
「樓上的，那是他一個人的比賽，現在他背著一整隊人！賭錯了就是全隊陪葬！」
國外解說席上，更是嘲諷聲一片。
「龍國隊在衝刺階段踩下了剎車，不得不說，這是一個令人費解的決定。」
「也許這位年輕的隊長終於意識到，第四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只有一個地方，有人笑出了聲。
賽事醫療中心，楚白躺在病床上，看著直播畫面里龍國隊收刀回營的消息，笑得牽動了胸口的傷，疼得齜牙咧嘴。
旁邊的病床上，夏風吊著胳膊湊過來：「你笑什麼？」
「林雲收刀了。」
楚白說。
「收刀？追分追一半收刀？他瘋了……」
「他沒瘋。」楚白望著天花板，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下去，「他賭對了。」
「賭什麼？」
「賭最後一天，牌桌上會發一張新牌。」楚白閉上眼睛，「夏風，等著看吧。咱們這位林隊長，眼睛看的從來不是積分榜。」
「是這場牌局本身。」
……
接下來的兩天，龍國隊成了全島最悠閒的隊伍。
別國隊伍還在為最後一個每日任務打破頭的時候，龍國隊的營地里，藥劑一瓶瓶灌下去，傷一條條養好，氣血一息息磨圓。
林雲帶著眾人，把任務碑周邊三十里的地形走了個遍。哪條溝能藏人，哪片林子視野好，哪座山頭能俯瞰全局，一人發一張紙，親手畫，親手標。
第七天清晨。
天剛蒙蒙亮，全島所有人的身份牌，同時震動起來。
緊接著，賽事組委會的聲音，響徹神棲島上空。
「各位選手請注意。」
「最終封鎖圈將於一小時後開始收縮，範圍，火山區域。」
「此外，組委會在此公布本屆團體賽最終環節。」
「火山口中心，供奉著本屆A-20的核心道具——神棲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