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鎖圈收縮的警報聲,在神棲島上空響了整整一個小時。
紅色的圈線從四面八方收攏,把最後一片安全區,壓縮到了以火山為中心的方圓三十里。
三百里島嶼,最後只剩下一座山。
比賽進行到現在,二十四支隊伍還能成建制站著的,只剩下不足一半。千島國在蘇加諾戰死後退了盟,暹羅國殘部龜縮不出,呂宋、南溟這些隊伍早就被打散了建制,零零星星地吊在封鎖圈邊緣,撿幾口殘羹冷炙。
真正的玩家,只剩四家。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決定的不只是一場比賽的名次。
是未來十幾年裡,亞洲武道界二十歲以下這一代,誰說了算。
北坡,雪線之上。
伊萬·彼得羅夫走在隊伍最前面,兩米多高的身軀踩碎冰殼,一步一個腳印,身後八名北熊國隊員排成一列縱隊,再往後,是烏拉爾國和雪原國湊出來的五六名盟友。
「都聽好了。」伊萬頭也不回,聲如悶雷,「待會兒到了山頂,誰也不許繞後,不許偷襲,不許搞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動作。」
「北熊國的人打架,從正面進。」
有隊員小聲嘀咕:「隊長,櫻花國把窄脊上挖得全是壕溝……」
「壕溝怎麼了?」伊萬咧開大嘴,「壕溝里蹲的也是人。人,就挨不住拳頭。」
說完,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自己的隊員們,罕見地正經起來。
「還有一句話。」
「待會兒真頂不住了,就捏牌。命是自己的,別學龍國那個叫孫烈的傻子。」
隊員們一愣。
伊萬轉回頭去,聲音悶悶的。
「那種傻子,一個就夠老子心疼的了。」
東坡。
白象國的六個人走得不緊不慢,為首一人,素色武服,雙手籠在袖中,每一步都踩得極輕,踩在碎石上沒有半點聲響。
巴斯卡。
「序列長。」身後的隊員忍不住問,「咱們不搶嗎?神棲之心可是一萬分……」
「搶什麼?」巴斯卡笑了笑,「該是誰的,就是誰的。」
「咱們先上去,看看再說。」
隊員面面相覷,看不懂自家這位序列長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也只能跟上。
走出去十幾步,巴斯卡忽然又開了口,聲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語。
「上山之前,把營地里那幾壇素酒帶上來的決定,是對的。」
隊員更懵了:「序列長,帶酒幹什麼?」
「死人。」巴斯卡望著山頂的方向,笑容淡了些,「今天這座山上,要死很多人。」
「死人之後,總得有人替他們念念經,灑杯酒。」
「咱們白象國人,就擅長幹這個。」
西坡。
林雲把最後一張手繪的地形圖塞進葉紅綾手裡。
「圖上的點位都記死了?」
「放心。」葉紅綾把圖捲起來塞進懷裡,「閉著眼都能摸過去。」
林雲點點頭,環視面前這支隊伍。
龍國十二人,昆國、真臘國、瀾滄國盟軍十三人,加起來二十五個。
「最後說一遍部署。」
「昆國的朋友,帶八個人,守西坡山口的舊河道。聯盟那些島國雜兵要從西側上山,只有那一條路。你們不用打贏,纏住就行。」
「真臘國、瀾滄國的朋友,五個人,跟著葉紅綾走,她指哪兒你們打哪兒,專打落單的人手。」
「龍國十二人,跟我上山。」
昆國隊長鄭重點頭:「山口交給我們。」
出發前,郭破扛著槍湊到林雲身邊,壓低聲音。
「喂,問你個事。」
「說。」
「待會兒上了山,要是碰上神宮寺琉璃……」郭破頓了頓,「你打算讓誰上?」
林雲看了他一眼:「你想上?」
「廢話。」郭破哼了一聲,「這種狠角色誰不想較量較量。不過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我上去就是白給。」
他舔了舔嘴唇,眼裡燒著一團火。
「所以,我幫你清場。那些不開眼的雜兵,一個都別想靠近你三丈之內。你只管一門心思,對付那把刀。」
林雲看著他,忽然笑了。
半年前全國大賽決賽台上那個鼻孔朝天的郭家大少,和眼前這個主動請纓清場的郭破,像兩個人。
「行。」他說,「我背後,交給你。」
「呸。」郭破別過頭去,「少套近乎。我是為了龍國,不是為了你。」
……
隊伍開進山林之前,蘇念禾最後檢查了一遍劍和藥劑,走到林雲身邊。
「緊張嗎?」她問。
「有一點。」林雲如實道。
「我也是。」她笑了笑,把一枚護身玉符塞進他手裡,「福伯求的,一人一枚。別嫌土。」
林雲握緊那枚溫潤的玉符,點了點頭。
「走。」
他一揮手,二十五道身影沒入山林。
……
火山口,窄脊陣地。
神宮寺琉璃站在高岩上,俯視著山下三面同時壓上來的隊伍。
「閣下。」執事快步上台,「北熊國過了雪線,再有二十分鐘到陣地。白象國在東坡停下來了,不進不退。龍國……龍國還在西坡半山腰,速度很慢。」
「慢?」神宮寺琉璃眯起眼。
「是,走走停停,像是在等什麼。」
神宮寺琉璃沉默片刻,忽然明白了。
「他在等北熊國先撞上來。」
執事一愣:「那咱們怎麼辦?要不要先分兵去堵龍國?」
「不用。」神宮寺琉璃望著北坡雪線上那道越來越近的龐大身影,「伊萬這個人,你讓他撞,他會把吃奶的力氣都撞出來。北熊國的拳頭是真的,咱們先接真的。」
「至於林雲——」
她收回目光,轉身走向陣地中央。
「他既然要看,就讓他看個夠。看完了,他自然會上來。」
「傳令,全軍進入戰位。北熊國一到,不用喊話,直接打。」
……
二十分鐘後。
北坡陣地外圍,第一聲怒吼撕開了火山的寂靜。
「櫻花國的崽子們!北熊國,伊萬·彼得羅夫,登門拜訪——!」
吼聲未落,一道兩米多高的身影已經撞進了外圍戰壕,一拳下去,連人帶拒馬轟上了半空。
全球直播的鏡頭同時轉向北坡。
決賽圈的第一槍,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