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熊國的打法，和他們的隊長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不繞，不藏，不偷襲。
八個人排成一列，從北坡正面碾上來，誰的拳頭硬，誰就往前走。
櫻花國布置在外圍的第一道短壕只有十幾丈長，四名武士據險而守，借著居高臨下的地勢，刀氣交織成網。
伊萬看都沒看一眼。
他縱身躍出戰壕的射擊線，人在半空，一拳轟下。
沒有招式名，沒有氣血外放的花哨形態，就是純粹的力量，純粹的重量。
拳鋒砸落的瞬間，整段短壕的土石轟然塌陷，四名武士的防禦陣型像被巨錘砸中的核桃，當場裂開。
「再來！」
伊萬落地，狂笑著向前。
他身後的北熊國隊員如潮水般湧入缺口，拳腳對拳腳，血肉撞血肉，全是硬碰硬的打法。
櫻花國精英的單兵素質明明不差，可被這股蠻不講理的氣勢一衝，陣腳肉眼可見地亂了。
直播間裡，北熊國的解說嗓子都喊劈了。
「看到了嗎！這就是北熊國的武道！花里胡哨的東西，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第一道防線，告破。
戰壕里，一名櫻花國精英抱著斷臂哀嚎，另一名被氣浪掀翻的隊員剛要掙扎著爬起來，迎面撞上一名北熊國隊員砂鍋大的拳頭，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
北熊國這邊也不好受。
沖在最前的兩名隊員渾身是血，一個被刀氣削去了半片耳朵，另一個小腿上插著半截斷刀，拔出來，撕條布一纏，接著往前沖。
沒有慘叫，沒有退縮，兩撥人馬在戰壕里撞在一起，像兩股對流的洪水。
直播間裡，各國解說都看傻了。
「這就是……這就是決賽圈嗎？開賽七分鐘，雙方已經拼成了這樣……」
……
第二道防線，設在一道窄脊上。
左右都是陡坡，只有中間三丈寬的路。
守在這裡的，是高麗國殘部的八人，為首的正是高麗國一號序列朴俊熙。
「來了？」
朴俊熙站在窄脊中央，皮笑肉不笑地看著碾上來的伊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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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夫就是莽夫，一點就著。」
伊萬腳步不停，迎面一拳。
朴俊熙沒接。
他的身影輕飄飄地讓開半尺，氣合流身法快得像一片沒有重量的葉子，貼著伊萬的拳鋒滑到側翼，一記手刀不輕不重地拍在伊萬的肋下，隨即飄然後撤。
伊萬皺了皺眉。
那一刀拍在身上，沒什麼力道，跟撓痒痒差不多。
「你就這點本事？」
「急什麼。」朴俊熙笑吟吟地纏上來，手刀、肘擊、側踢，一下一下，全是不重不輕的騷擾，「大個子，你的拳頭我惹不起，可你的拳頭，打得著我嗎？」
窄脊上，一場蠻橫與陰柔的纏鬥就此展開。
伊萬每一拳都重逾千鈞，砸得碎石紛飛，可朴俊熙就是不接，貼著他遊走，時不時在他肋下、腰側、膝彎印上一下。
那些攻擊傷不了人，卻像鈍刀子割肉，一下一下地磨。
北熊國的攻勢，第一次被拖住了。
而在窄脊兩側的陡坡上，櫻花國僅剩的幾名隊員，悄悄伏在了亂石後。
……
西坡，巨岩後。
林雲舉著望遠鏡，把窄脊上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陷阱。」
他放下望遠鏡。
「第二道防線是口袋。朴俊熙在前頭當磨盤，伏兵在兩翼收口，等北熊國的人全部湧上窄脊，兩頭一堵，居高臨下砸石頭都砸死他們。」
「那伊萬……」段鋒有點急，「咱們提醒他一下？」
「提醒不了。」林雲搖頭，「現在喊話，暴露的是咱們自己。」
他沉吟一瞬，轉向葉紅綾。
「帶真臘國的人，去北坡左翼的陡坡上逛一圈。不用打，弄出點動靜，讓伏兵以為側翼被人摸了就行。」
蘇念禾眼睛一亮：「調開他們？」
「嗯。」林雲道，「伊萬這堵牆，現在還不能倒。他得替咱們，把神宮寺逼出來。」
……
窄脊上，兩翼的伏兵剛要收網，左側陡坡忽然傳來一陣密集的碎石滾落聲，夾雜著人影晃動。
「側翼有情況！」
伏兵的注意力被分走了一半，收網的動作慢了半拍。
就這半拍，伊萬動了。
這個看起來四肢發達的巨漢，其實粗中有細。
朴俊熙磨了他半天，他一聲沒吭，就在等一個機會——朴俊熙的手刀第無數次拍向他肋下的瞬間，伊萬不閃不避，硬吃了這一刀，蒲扇大的左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攥住了朴俊熙的手腕。
「抓到你了，小蟲子。」
朴俊熙臉色劇變，氣血爆發，拼命掙脫。
伊萬沒給他機會，右手一拳，結結實實轟在他的護體血氣上。
砰！
朴俊熙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撞穿兩面土牆，摔在窄脊盡頭，一口血噴出來，半邊身子都麻了。
「撤！撤出窄脊！」
他捂著胸口嘶吼。
第二道防線，告破。
伊萬站在窄脊中央，甩了甩拳頭，朝著山頂的方向，仰天狂吼。
「神宮寺琉璃！你的小兵攔不住我！」
「滾下來，跟老子打一場！」
……
直播間裡，龍國觀眾看得目瞪口呆。
「北熊國這幫人是真猛啊，拿命給咱們蹚雷……」
「伊萬雖然是對手，但這股子愣勁，我居然有點佩服。」
「別光顧著看，林雲他們在西坡半天沒動靜了，在幹什麼？」
鏡頭掃過西坡。龍國隊伏在巨岩之後，紋絲不動，只有葉紅綾手裡的望遠鏡偶爾閃過一點微光。
岸上指揮中心，沈鐵山盯著這一幕，忽然咂摸出味道來了。
「老秦，你看出來沒有？」
「嗯。」秦山河眯著眼，「北熊國在前面一拳一拳地砸，咱們在後面一條一條地記。伊萬每砸開一道防線，櫻花國的布防就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攤開一層。」
「這小子，是把伊萬當成了一頭開山的老牛。」
沈鐵山嘿嘿一笑：「牛是好牛，就是不知道自己給人犁了地。」
……
火山口後沿，高岩。
執事快步走到神宮寺琉璃身後，聲音發緊。
「閣下，第二道防線破了，朴俊熙重傷。北熊國……北熊國直奔第三道防線來了。」
「另外，龍國隊還在西坡，沒動。」
神宮寺琉璃望著山下雪塵里那道橫衝直撞的龐大身影，又瞥了一眼西坡那片死寂的山林，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好算計。」
「一個用拳頭，一個用眼睛。」她緩緩起身，手按上刀柄，「可惜，拳頭的帳，得先結。」
白衣飄落高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