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防線前，伊萬停住了。
因為防線前面，站著一個人。
白衣，長刀，眉目清冷。
神宮寺琉璃一個人站在陣地前的空地上，身後僅存的兩名隊員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撤進了短壕。
整片空地，只有她一個人。
「伊萬·彼得羅夫。」她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滿山的廝殺聲，「北熊國一號序列，你的拳頭，連破我兩道防線，幾十號人攔不住你。」
「你配做我的對手。」
伊萬咧嘴一笑，活動著手腕走上前，「總算來了個像樣的。」
他在神宮寺琉璃面前十步站定，周身的氣血轟然運轉，四千多點的氣血灌注之下，腳下的凍土寸寸龜裂。
「來吧，櫻花國的女人。」
「讓我看看，你這把刀，快不快得過我的拳頭。」
神宮寺琉璃沒有回答。
她只是把右手，輕輕搭在了刀柄上。
居合的起手式。
……
西坡，林雲放下瞭望遠鏡，親自走到了巨岩邊緣。
「都過來。」他沉聲道，「這一戰，看清楚。」
龍國隊十二人，齊齊望向山頂。
……
伊萬先動的手。
他很清楚，對付居合這種刀法，最好的辦法就是不給對方拔刀的機會。
氣血轟然爆發，超限狀態直接開啟，兩米多高的身軀以與體型完全不符的速度碾壓上前，一拳轟向神宮寺琉璃的面門。
拳鋒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爆鳴。
這一拳，是他在選拔賽之後苦修三個月的成果，比困在島上時強了何止一籌。
刀光，就是在這個時候亮的。
沒有人看清那柄刀是怎麼出鞘的。
只看到一道白線，從神宮寺琉璃的腰間亮起，斜斜地掠過伊萬的拳鋒下方，斬在他整條右臂的氣血節點最密集的那一點上。
伊萬隻覺一股銳利的涼意鑽進手臂，拳上凝聚的力道瞬間泄了三成。
他瞳孔一縮，收拳變招，左拳橫掃。
第二道刀光已經到了。
還是那道白線，還是看不清軌跡。
這一刀沒有斬他的拳，而是刀背一翻，重重拍在他的護體血氣最厚的那一處。
血氣轟然潰散。
不是被擊破的。
那道刀氣鑽進去之後，從內部，把凝練的血氣攪散了。
伊萬連退兩步，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好刀。」
「再來！」
他不再保留，周身氣血燃燒到了極致，皮膚泛起古銅色的紅光，肌肉墳起，整個人像一頭徹底被激怒的巨熊，合身撲上。
這一撲，是北熊國秘傳，以全身氣血為引，人與勁力合一，碾壓路徑上的一切。
當年在冰原上，他用這一撲，撞碎過一座冰川。
神宮寺琉璃看著那道撲來的龐大身影，終於動了。
她向前踏出半步。
拔刀，斬。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那一道白線。
嗤。
刀鋒停在伊萬咽喉前三寸。
伊萬僵在原地，保持著前撲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胸前，一道細細的血線從左肩延伸到右肋，作戰服裂開，露出底下古銅色的皮膚。
那一刀，本可以把他劈成兩半。
風雪中，兩人一站一僵，靜默了足足三秒。
「……為什麼停手？」
伊萬的聲音乾澀。
「你的隊友還在後面。」神宮寺琉璃收刀入鞘，「我不想讓他們，抬著兩半隊長回去。」
伊萬死死盯著她，胸膛劇烈起伏。
半晌，他忽然仰頭大笑，笑聲里聽不出是憤怒還是別的什麼。
「好！好一個神宮寺琉璃！」
「我伊萬這輩子，只服拳頭比我硬的。今天，我服你這把刀！」
他抬手，乾脆利落地捏碎了身份牌。
金色屏障亮起的瞬間，這位北熊國一號序列沖她咧嘴一笑。
「不過，你也別得意。山下有個龍國的小子，叫林雲。」
「他的刀，恐怕不比你慢。」
神宮寺琉璃望著他，不置可否。
「我會等他的。」
屏障裹著伊萬，向山下行去。
走出十幾步，這位巨漢忽然又回過頭，扯著嗓子補了一句。
「喂，神宮寺！」
「個人賽上，我要跟你再打一場！」
……
醫療中心裡，夏風盯著直播畫面，吊著的雙臂繃得筆直，胸口劇烈起伏。
「三刀。」他喃喃道，「伊萬的拳頭，我自問接不了十拳。她就用三刀……」
「怕了？」
楚白靠在床頭，慢悠悠地問。
「怕？」夏風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我是高興。」
「這屆比賽，有這種人站在最高的地方，咱們爬上去的時候，才有意思。」
楚白沒說話，目光落在直播畫面的角落。
西坡那片山林里，龍國隊的旗幟，終於動了。
……
三刀。
從伊萬出手到捏碎身份牌，神宮寺琉璃一共只出了三刀。
全球直播間裡，彈幕靜止了整整五秒，隨即井噴。
「三刀？！北熊國的熊王，三刀就沒了？！」
「這是什麼怪物？她出刀的軌跡我連回放都看不清！」
「神宮寺琉璃，本屆A-20的天花板，沒有之一！」
西坡，巨岩後。
龍國隊十二個人，久久沒有人說話。
韓冰握刀的手背上青筋繃起，柳青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段鋒臉色發白，連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呼延烈，都狠狠咽了口唾沫。
連郭破，握槍的手心裡都滲出了汗。
三刀。
那樣的三刀，換他們任何一個人上去，結局不會比伊萬好半分。
秦戰盯著山頂，聲音發乾：「隊長，那三刀……你看清了嗎？」
「看清了兩刀。」林雲沒有逞強，「第三刀，我只看到她收刀。」
眾人心裡都是一沉。
連林雲都看不清的刀。
只有林雲，盯著山頂那道白色身影，忽然開口。
「她的刀很快。」
「比四方川劍心快三倍。」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你們注意到沒有，她斬伊萬第一刀的位置。」
眾人一愣。
「氣血節點最密集的那一點。」林雲緩緩道，「她也在看人身上的氣血流轉。她走的路子，和我差不多。」
「她的刀比我的快，修為比我高兩重。」
「可她看氣血的眼神……」
林雲眯起眼睛，瞳孔深處，一點幽光靜靜亮起。
「未必比我的利。」
「都聽好。」他轉過身，「北熊國這堵牆，倒了。接下來，輪到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