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萬出局，北熊國群龍無首，殘餘隊員且戰且退，很快撤出了陣地。
櫻花國還來不及喘息，西坡方向，號角一樣的長嘯沖天而起。
龍國隊，進場了。
林雲一馬當先，星軌身法在山道上拖出一道淡紅色的流光；身後郭破挺槍突前，韓冰、柳青、秦戰、段鋒呈雁形展開，魏子昂、呼延烈、周牧、陸九霄護住中軍，蘇念禾和葉紅綾一左一右護住兩翼。
山口的舊河道方向，喊殺聲震天，昆國盟軍死死纏住了試圖增援的聯盟雜兵。
窄脊陣地前，朴俊熙捂著胸口剛從亂石里爬出來，迎面就撞上了這股洪流。
「攔住他們！攔住——」
沒人聽他的。
櫻花國精英剛跟北熊國血拼過一場，氣血虧空，陣腳大亂，被龍國隊一個衝鋒就撕開了缺口。
韓冰的寒淵勁罩住三個，柳青的快劍纏住兩個，秦戰和段鋒直接撞進了戰壕。
而林雲，穿過整個戰場，目光始終鎖在一個方向上。
朴俊熙。
……
朴俊熙察覺到了那道目光。
他抬頭，看見那個黑衣少年正踏著滿地狼藉朝他走來，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林、林雲……」他咽了口唾沫，色厲內荏地喊，「你想幹什麼？！這是比賽！」
林雲沒答話，繼續走。
七天前，峽谷里的那一幕，又在他眼前過了一遍。
孫烈被八個人圍著，一拳一拳，打到站不起來，也不肯捏那枚身份牌。
那一晚，他在全隊頻道里立過誓。
我林雲以隊長身份立誓，親手斬下朴俊熙的腦袋，祭奠孫烈。
現在，誓言該兌現了。
朴俊熙被逼得連連後退，忽然一咬牙，不退了。
「欺人太甚！」
他也是高麗國百年一遇的天驕，被人像攆兔子一樣攆著走，這口氣咽不下去。
氣合流氣血轟然爆發，他雙腿連環踢出，腿影如鞭，密不透風地罩向林雲周身。
這是他壓箱底的腿法絕學，一口氣十七連踢，曾經踢碎過三階妖獸的頭骨。
林雲站在原地沒動。
第一腿掃到面門，他偏頭讓過；第三腿撩向下頜，他抬臂一格，絕崖凝出的小片氣血壁壘紋絲不動；第七腿、第十一腿、第十五腿，他一共只挪了三步。
靈犀瞳里，朴俊熙腿上氣血的流轉軌跡，亂得像一團被貓抓過的線。
這個人，已經在怕了。
第十七腿踢空，朴俊熙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整個人懸在半空。
林雲這才拔刀。
刀背橫掃，重重磕在朴俊熙的膝彎。
朴俊熙慘叫著摔在地上，抱著腿滾了兩圈，抬頭看見那雙居高臨下看著自己的眼睛，最後一點戰意「嘩啦」碎了個乾淨。
他連滾帶爬地撲向戰壕邊一個正在療傷的傷員，真臘國的一名隊員，突圍時被打斷了腿，正靠著石頭喘息。
他的手臂勒住那人的脖子，短刀抵在咽喉上。
「站住！」朴俊熙嘶聲吼道，「再過來一步，我殺了他！」
戰場上，不少人的目光被吸引了過來。
林雲停下了腳步。
「放開他。」他說。
「你發誓放我走！」朴俊熙眼睛通紅，「捏碎身份牌，讓我走！不然我跟他同歸於盡！」
林雲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
「孫烈死的時候，求過你嗎？」
朴俊熙一愣。
「他跪都跪不下去，還求我什麼？」他獰笑起來，「那種硬骨頭，死了活該……」
話沒說完。
林雲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快，是消失。
逐星靴在地面踏出最後一個支點，星軌在他周身鋪成一道弧線，所有人的視線里，那個黑衣少年就那麼憑空沒了。
朴俊熙只覺得眼前一花，勒著傷員的手臂忽然一輕。
緊接著，一股涼意從他持刀的手腕鑽進經脈，逆流而上，所過之處，氣血寸寸凝固。
他驚恐地低頭，發現自己的刀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脫手，而那個黑衣少年，就站在他身後半步。
「你……」
「孫烈的帳。」林雲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很平靜，「我一筆一筆，記了七天。」
刀光收進鞘里，快得像從來沒出過鞘。
歸寂。
朴俊熙僵在原地，看起來毫髮無損。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體內的刀意卻在這個瞬間轟然炸開，沿著經脈一路碎過去，心脈首當其衝。
他直挺挺地向前撲倒，臉砸進塵土裡，再沒動一下。
高麗國一號序列，朴俊熙，死。
全球直播的畫面里，那具趴在塵土裡的屍體一動不動。
高麗國的直播間，哭聲和罵聲攪成一團，解說員張著嘴，半天沒發出一個音節。
而更多的直播間裡，沒有人同情。
「他殺了孫烈的時候，想過今天嗎？」
「挾持傷員，高麗人連最後的臉都不要了。」
「林雲殺得好！這一刀，替孫烈還的！」
……
戰場上的廝殺聲，在這一刻詭異地低了下去。
林雲彎下腰，從朴俊熙屍體的手腕上，摘下那枚身份牌，攥在手裡，抬頭看向直播間無人機的方向。
「孫烈。」他說，「看到了嗎。」
龍國直播間裡，彈幕消失了十幾秒。
然後，鋪天蓋地。
「孫烈！！你看到了嗎！！」
「朴俊熙死了！林雲說到做到！」
「他從沒忘記……他一天都沒忘記……」
岸上指揮中心，沈鐵山猛地站起來，對著大屏幕，用力揮了下拳頭。
他身後，整個指揮中心的龍國工作人員，齊刷刷起立。
沒有人說話。
大屏幕的光映在每個人臉上，有人紅了眼眶，有人咬緊了牙關。
孫烈這孩子，集訓時那點憨直的勁頭，是在場很多人都看在眼裡的。
七天前，他在峽谷里寧死不跪；七天後，他的隊長替他把這筆帳，連本帶利地討了回來。
秦山河坐在主位上，緩緩閉上眼，又緩緩睜開。
「記檔。」他說，「孫烈遺體回國那天，老夫親自去機場接。」
……
戰場上，林雲把那枚身份牌收進懷裡，重新握緊黯鋒，抬頭看向陣地中央的高台。
高台上，神宮寺琉璃也正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隔著半個戰場相撞。
神宮寺琉璃緩緩按上刀柄，正要動身，一道身影卻先一步攔在了她面前。
素色武服，雙手合十。
「神宮寺閣下。」巴斯卡微微一笑，「你的對手在山上。」
「而你的刀，現在不該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