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萬倒下的時候，白象國的隊伍動了。
他們沒有撲向神棲之心所在的火山口，而是斜斜插進戰場，正好卡在櫻花國陣地與龍國盟軍之間。
為首的苦行僧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盤著一圈圈陳年的疤痕，像老樹的年輪。
他雙手合十，向擋在面前的神宮寺琉璃微微躬身。
「阿彌陀佛。」
彈幕瞬間炸了。
「巴斯卡？！白象國一號序列親自下場了！」
「他要幹什麼？搶神棲之心？」
「不對，他攔的是神宮寺……」
神宮寺琉璃握刀的手緊了緊：「白象國的巴斯卡，你也要爭？」
觀禮台上，白象國領隊猛地站了起來。
這不在他們的計劃之內。
按他和巴斯卡賽前的約定，白象國該等龍櫻兩敗俱傷再入場摘桃子。
可現在，這個苦行僧自作主張，提前站到了神宮寺琉璃的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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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瘋了……」
白象國領隊喃喃。
龍國代表團席位上，秦山河盯著屏幕，忽然笑了：「不，他清醒得很。」
場上，巴斯卡已經回答了她的問題。
「小僧不為爭。」巴斯卡的聲音很輕，混著火山口的風，卻字字清楚，「小僧只是不願見這島上的殺孽，最後全成了某一家的嫁衣。」
話音未落，刀光已至。
神宮寺琉璃的刀快得沒有道理。
觀禮台上多少武道名宿看得清清楚楚，她根本沒擺拔刀的架勢，刀卻已經出鞘，斜斬巴斯卡咽喉，正是三刀敗伊萬的那一式居合。
巴斯卡沒躲。
他整個人以一種違背人體構造的角度折了下去，脊椎像沒有骨頭一樣貼向地面，刀鋒堪堪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削斷一縷灰白的頭髮。
緊接著他的手臂像鞭子一樣從背後甩出，五指成爪，抓向神宮寺持刀的手腕。
神宮寺收刀，橫擋，借力飄退三步。
她低頭看了一眼刀身。刀身上五個淺淺的指印，正在緩慢消散。
「瑜伽武道。」她輕聲說，「筋骨無骨，氣血無節點。」
巴斯卡合十微笑：「施主好眼力。」
他這話倒不是恭維。
神宮寺流的刀，講究的是看破對手氣血運行的節點，一刀斷流，正是截流。
對伊萬那種大開大合的武者，她的刀是天生的克星。
可巴斯卡這一身功夫，筋骨能摺疊到任何角度，氣血在體內流轉如汞，根本沒有固定的節點可循。
她的刀，找不到下刀的地方。
兩人再度交手。刀光掌影攪在一處，快得直播間不得不把畫面降到四分之一速，彈幕還是一片「看不清」。
第五合，神宮寺的刀斬中巴斯卡的左肩，刀鋒入肉不到半寸就停住了，那一處的肌肉竟像活物一樣絞住刀刃，層層收緊。
她果斷棄刀後撤，雙掌翻飛，跟巴斯卡貼身拆了七招，尋隙奪回刀柄。
第八合，巴斯卡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貼地滑行，雙掌從不可能的角度拍向她的膝彎；她縱身而起，凌空一刀下劈，刀氣把地面犁出一道兩丈長的溝。
巴斯卡在溝里打了個滾，古銅色的背上添了道血口，滾出溝沿時那道血口竟已收縮閉合，像有人從裡面把它捏上了。
彈幕看傻了。
「這什麼身體……刀砍進去自動癒合？」
「瑜伽武道練到極致，據說能控制身體的每一塊肌肉、每一處穴位。氣血不走固定經絡，所以神宮寺家看破節點的那一套，對他完全無效。」
「一物降一物啊，她能三刀敗伊萬，卻拿這個苦行僧沒辦法。」
十餘合過去，誰也奈何不了誰。
神宮寺的刀三次斬中巴斯卡的身體，三次都像斬進了一團浸了油的老藤，韌得驚人。
巴斯卡的爪兩次遞到神宮寺咽喉前，兩次都被她以毫釐之差避開。
第十二合，巴斯卡忽然收勢，後躍十丈，落地時雙手合十。
這一退乾淨利落，連呼吸都沒亂。
觀禮台上有人低聲罵了一句滑頭。
誰都看出來了，再打下去，先倒的是巴斯卡，可他退得太是時候，剛好卡在神宮寺琉璃決定認真之前。
「夠了。」
神宮寺琉璃持刀而立，袖口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的小臂上有一道青紫的指痕。
「你不是我的對手。」她說。
「小僧知道。」巴斯卡坦然點頭，「再打三十合，小僧的筋骨會先於施主的刀鋒斷掉。可是施主……」
他抬起眼，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出一絲近乎悲憫的平靜。
「你也不敢跟小僧打三十合。」
神宮寺琉璃沉默了。
他說得對。
她必須保存狀態。龍國那支隊伍正在一層層撕開她的防線，那個叫林雲的青年提刀而來，氣勢正盛。
她若在這裡跟巴斯卡拼掉半條命，火山口上的一切布置，就都白做了。
「施主的刀，是小僧平生僅見。」
巴斯卡轉身向白象國的陣中走去，聲音隨風飄回來。
「只可惜，這樣好的刀，以後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討教。」
神宮寺琉璃沒有回答，收刀歸鞘，轉身向火山口掠去。
緋紅的衣擺在硫磺風裡獵獵作響，像一簇逆流而上的火。
戰場另一端，林雲一刀盪開最後一名防線武士的刀，抬頭。
火山口就在眼前。
最後一道防線的櫻花國武士已經潰散，通往火山口內部的石階暴露在岩漿的紅光里，一級一級，通向那團懸浮在洞窟中央的赤色光芒。
神棲之心。
隔著幾十丈，林雲都能感覺到那枚晶石里蘊含的濃鬱氣血。
拳頭大的一塊晶石，氣血之盛，竟比一頭三階S級異獸還要驚人。
難怪組委會敢為它開出一萬積分。
「隊長！」
郭破從側翼殺過來，渾身的血，左肩的傷口又崩開了，齜著牙笑。
「最後一段了，打吧！」
林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那絲莫名的悸動。
「打。」
一個字落地，整支隊伍的氣勢同時一沉，又同時一漲。
守了兩天的點位，攢了兩天的積分，熬過了高麗的圍堵、毛熊的重壓、櫻花的暗算，所有的路，都通到了這最後一級石階前。
輸贏，就在這最後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