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口內部的溫度，比外面高了何止一倍。
腳下的黑石是半熔的，靴底踩上去發軟，每走一步都能聽見岩漿在岩層深處汩汩流動的聲響。
洞窟中央，赤色的晶石懸浮在一座石壇上方三尺，一人高，通體剔透，裡面的紅光像活的，隨著某種節律明滅。
林雲踏上最後一級石階的時候，緋紅的身影正好從對面的甬道里走出來。
神宮寺琉璃。
她右肩的傷口已經不再滲血，和巴斯卡一戰留下的指痕也淡了。
可在靈犀瞳里，林雲看得清清楚楚。她體內的氣血沉凝厚重，比巴斯卡描述的還要驚人，赤色的氣流在她周身經絡里鼓盪，穩而不亂。
這個女人跟巴斯卡拆過十二合，狀態居然還是滿的。
兩人隔著石壇對視。
她先開口，用的是字正腔圓的龍國話：「林雲閣下。你們龍國有句話，叫狹路相逢。」
「相逢個屁。」郭破從林雲身後擠上來，逆血訣燒得皮膚通紅，「打吧！」
他這一嗓子，把整個火山口都點燃了。
「殺——！」
龍國隊十二人、昆真瀾三國盟軍二十餘人，從石階上方的缺口湧入；櫻花國殘部、高麗殘部、諸島國精銳從兩側甬道湧出。兩股人流在洞窟里轟然相撞，刀兵聲、呼喝聲、氣血爆鳴聲，瞬間把火山口變成了一口沸騰的鍋。
櫻花國陣中，一名使雙刀的武士直撲林雲。他們的戰術很明確，用人海纏住龍國的高端戰力，給神宮寺琉璃爭取奪心的時間。
那人沒能撲到林雲面前。
一道血紅的身影橫插進來，槍桿橫掃，重重磕在他的雙刀上，火星四濺。
「你的對手是我。」郭破咧嘴，露出白牙，「雙刀流？好啊！又是一個！」
那武士臉色一沉，雙刀陡然展開，一上一下，直取郭破左肩的舊傷。
這一手刁鑽毒辣，專挑傷處。郭破卻不閃不避，任由刀鋒沒入肩頭半寸，反手一槍桿抽在對方肋下。
以傷換傷，逆血訣的凶性被他催到了極致，渾身的氣血燒得像開了鍋，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結痂、再崩開。
那武士怕了。
他見過拼命的，沒見過這麼拼命的。眼前這個人，分明是在拿命換命。
他的刀越快，心越慌，三十合之後刀勢散亂，被郭破一記頭槌砸在鼻樑上，眼前一黑，雙刀噹啷落地。
「你……」他捂著臉，鼻血長流。
「滾吧。」郭破喘著粗氣，肩頭的血順著胳膊往下淌，「現在知道了吧？龍國隊裡不只有楚白、夏風和林雲。」
這一戰打完，直播彈幕刷出了一片整齊的「破哥」。
三個月前全網還在罵他是打壓林雲的郭家嫡系，三個月後，他在這片火山口上，用一身的傷把自己的名字重新寫了一遍。
另一邊，蘇念禾的劍已經絞進了高麗殘部的陣中。
失去了朴俊熙的高麗隊像一盤散沙，幾名大武師仗著人多圍上來，《天問》劍在她手裡卻像一道青色的電，點、挑、抹、帶，每一劍都狠辣無比。
高麗武士們打到後來，竟無一人敢先出手，他們面前這個白衣女子，劍快，心更冷。
韓冰和柳青背靠背守住一處甬道口，寒淵勁壓著刀光，快劍穿花似的繞在刀光外緣，一守一攻織成一張網；秦戰和段鋒把守石階，一桿鐵槍一柄厚背戰刀，任諸島國精銳輪番衝擊，半步不退；葉紅綾的紅纓槍遊走在戰場邊緣，槍槍奔著關節和咽喉去，潑辣狠厲，乾淨得像外科手術；魏子昂、呼延烈、周牧、陸九霄各自結成戰團，把從兩翼甬道湧進來的島國精銳一層一層頂了回去。
「左翼缺口補上了。」葉紅綾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簡短乾脆，「三號甬道兩個，處理了。高麗殘部往蘇小姐那邊收縮。」
「收到。」蘇念禾劍勢一收，眸光微沉。
朴俊熙死了，這些人就是哀兵，哀兵最不怕換命。
她不換。
她任由兩名高麗武者逼近，劍光乍起乍落，兩人持刀的手腕同時一麻，兵刃墜地。
整個龍國隊像一台磨合了七天的機器，每個齒輪都知道自己該在哪裡。
昆國、真臘國、瀾滄國的盟軍戰力有限，死死拖住了島國的援軍，昆國隊長掛了彩還在吼：「拖住！給林隊長拖住——！」
有島國武者譏笑：「你們這點實力，也配給龍國賣命？」
昆國隊長一刀背抽在他臉上，唾了口血沫：「前幾天你們圍剿龍國隊的時候，是誰把C級任務的獵場讓給我們補分的？是林隊長！你們給過我們什麼？除了讓我們當炮灰！」
這半個月，林雲帶著盟軍做任務、分獵場、定輪換，從沒把這三個小國當成消耗品。人心都是肉長的，此刻刀兵相見，誰真心誰假意，一眼分明。
整個火山口殺作一團。
只有石壇周圍十步，安靜得詭異。
林雲和神宮寺琉璃，一人一邊，隔著懸浮的神棲之心對峙。岩漿的紅光從晶石里透出來，落在兩人臉上，明明滅滅。
「七天前，」林雲開口，「你在觀禮台上念我的名字。」
「因為整個A-20，只有你有資格站在這裡。」神宮寺琉璃緩緩握住刀柄，「其他人，包括伊萬，包括巴斯卡，都只是陪襯。」
「那你呢？」
「我？」她笑了，緋紅的瞳孔里映著晶石的光，「我是要贏的人。」
刀出鞘。
沒有預兆，沒有架勢。
刀光一起，整片空氣都被劈成了兩半，一線雪亮的刀氣橫越十步，直取林雲咽喉，快到連觀禮台的慢放鏡頭都只捕捉到一道殘影。
「林雲閣下，奪心之前……」
她的聲音和刀同時抵達。
「先問過我的刀。」
觀禮台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屏住。大屏幕把石壇前的畫面放到最大：緋衣的女子刀已出鞘，黑衣的青年橫刀而立，兩人之間，懸浮的神棲之心紅光流轉，把整座火山口映得如同煉獄的心臟。
龍國代表團席位上，秦山河緩緩放下水杯，只說了兩個字：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