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林雲被通訊器吵醒。
屏幕剛亮,顧小滿那張臉就擠了出來,後面還探著周沖、錢浩等人的腦袋。
背景吵得像菜市場。
「雲哥!」顧小滿嗓門大得震耳朵,「你們真拿冠軍了!我昨晚把回放看了三遍,琉璃認輸那段我看了十遍!」
錢浩在後面喊:「雲哥牛逼!」
周沖沒喊,只把一面小小的龍國戰旗舉到鏡頭前,用力晃了晃。
林雲靠在床頭,胸口纏著繃帶,動一下就疼。
他看著屏幕里幾張臉,昨晚壓在心頭的那股沉重散開了些。
「雲哥,好好休息,個人賽再贏一個!」顧小滿揮著拳頭,「我攢著錢呢,等你回來請客。」
通訊掛斷不到十秒,宋雨的電話緊跟著進來。
她那邊安靜得多,背景是武館訓練廳,隱約能聽見學員對練的呼喝聲。
「小弟弟,傷怎麼樣?」
宋雨開口就問。
「養幾天就好。」
「別糊弄姐姐。」宋雨盯著他看了兩秒,「臉色白成這樣,你以為姐姐是傻子啊?」
林雲摸了摸鼻子,沒接話。
宋雨也沒揪著不放,轉而道:「武館這個月營收翻了兩倍,昨天團隊賽冠軍一拿,今天一早又來了三十多個報名的。帳目我已經讓人核過,屬於你的分紅先打了一千萬,剩下的月底再結。」
林雲一愣:「這麼多?」
「這還是保守的。」宋雨道,「團體賽冠軍隊長,龍國第一,隨便一個名頭都夠他們搶破頭。你在神棲島安心比賽,武館這邊有我。」
她說完,又放緩了聲音。
「錢不夠就說。你現在最要緊的,是把傷養好,把人贏回來。」
林雲點了點頭:「知道了。」
第三通電話來自秦老。
老人沒開視頻,只有聲音傳過來,慢吞吞的,像隔著一層舊茶煙。
「小雲,錢收到了?」
「收到了。」
「昨晚你和櫻花國那小丫頭的對戰,我看了。」
「您看出什麼了?」
「看出你小子贏得險。」秦老道,「團體賽里,你靠膽氣賭贏半招。可她若再多撐一息,誰先倒下,不好說。」
林雲握著通訊器,沒有反駁。
秦老繼續道:「還有你那幾手刀,用得太熟了。你自己順手,別人看著也順眼。那丫頭輸這一次,回去肯定把你每一刀都拆開看。下次再碰,你肩膀一動,她就知道你要砍哪兒。」
「練熟的刀是好事,可你不能就靠那幾下。碰上會看的人,你越熟,越容易被人算。」
林雲心頭一沉。
秦老話說得糙,卻正戳在點上。
從集訓到亞洲聯賽,他的刀越來越快,爆發越來越猛。敵人往往還沒摸清他的底,就已經倒下。可琉璃摸到了。她只是輸在最後那半招,輸給他敢換命。
下一次,她一定會先封死他換命的路。
「那該怎麼改?」林雲問。
「我替你打?」秦老沒好氣道,「自己拿刀去試,別一天到晚想什麼大道理。」
電話掛斷。
到帳提示接連響起。
加上宋雨的一千萬和秦老的三千萬,林雲手頭的資金一下子寬裕起來。
不過,距離突破大武師境四重還是不夠的,只夠他將修為提升至前期巔峰。
接下來的兩天,林雲沒有出房門。
房間裡,投影一遍又一遍播放團體賽最後決戰。
琉璃踏碎黑石,刀鋒擦著岩漿紅光斬來。
林雲側身,黯鋒上挑。
她手腕翻轉,刀勢貼著他的刀背滑開,身體卻沒有半點遲滯。
暫停。
倒回。
再看。
她的左肩比刀尖先沉了一線。
她的呼吸在收刀時短了半口。
她被逼到絕路時,腳跟會先壓住地面,再借力轉開。
林雲坐在屏幕前,眼睛布滿血絲。
桌上擺著十幾瓶空掉的氣血藥劑,傷處的繃帶換過三次,滲出一點暗紅。
他不只看琉璃,也看自己。
看自己什麼時候急了,什麼時候貪了,什麼時候刀先走、人沒跟上,什麼時候分明有更安全的選擇,卻偏要拿命去換半寸先機。
一遍。
十遍。
一百遍。
兩百多遍。
畫面里的兩人一次次碰撞,一次次分開。
到最後,林雲閉上眼,琉璃的每一步都能在心裡走完。
她抬肩,他便知道刀會落向哪裡;她換息,他便知道下一次爆發有多遠。
可知道歸知道,身體未必跟得上。
第三天凌晨,林雲起身,拔出黯鋒。
房間裡沒開燈,投影屏幕的冷光落在刀脊上。
他沒有運氣,也沒有爆發,只平平常常地往前遞出一刀。
刀鋒劃開空氣,聲音很輕。
輕得不像他。
林雲怔在原地,片刻後,又出一刀。
這一次,他沒有搶在敵人動前出刀,也沒有把氣血灌進手臂,只是等那一點看不見的縫自己出現,再讓刀鋒落進去。
牆角的合金訓練樁無聲裂開。
切口很窄,很淺,只沒入半寸。若放在真正的戰場,這一刀連護體氣血都未必能破。
林雲卻笑了。
半月時間,一晃而過。
白日,他用藥劑和精血修補傷處,氣血震盪儀開到筋骨能承受的邊緣,一遍又一遍把透支的底子填回去。
夜裡,他獨自練刀,把那些快得刺眼的東西一刀一刀拆掉,再重新裝回身體裡。
第七天,傷勢結痂。
第十天,氣血恢復圓滿。
第十四天深夜,房間內氣血轟鳴,黯鋒橫在膝上,林雲周身氣息一點點攀升,最終停在大武師三重巔峰。
他拿起黯鋒,走到窗前。
神棲島的夜風從縫隙里鑽進來,帶著海水的鹹味。遠處火山安靜矗立,山頂再無紅光,只有賽事方的警戒燈一圈圈掃過。
林雲抬手出刀。
沒有風聲。
沒有氣血外放。
窗台上趴著的一隻小飛蟲忽然墜落,半邊翅膀齊整斷開。
刀鋒停下時,蟲身還留在原地,像什麼都沒發生。
林雲收刀,低聲道:「這一刀,叫絕塵。」
絕去來路,也絕去雜念。
刀出,身後無塵。
翌日清晨,個人賽開賽。
林雲從床上坐起,洗漱,換藥,穿衣,把所有藥劑和修煉設備收進角落。
門外傳來蘇念禾的敲門聲。
「林雲,出發了。」
他拉開房門。
蘇念禾站在外面,背著劍,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半月不見,他整個人安靜了許多,安靜得連那股刀鋒般的銳氣都收了回去。
「你……」
她遲疑了一下。
「又變強了?」
林雲笑了笑:「有點收穫。」
蘇念禾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再問。
兩人並肩走向集合點。遠處八岐競技場上空,十六國旗幟同時升起,個人賽的賽程屏正在一面面點亮。
林雲抬頭,眼底無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