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賽第七日,半決賽。
八座擂台拆得只剩中間一座。
今天只打兩場,可沒人嫌少。
四強里,龍國占兩個,櫻花國占兩個,這哪裡是半決賽,分明是兩個國家提前開打決賽。
頭一場,林雲對四方川劍心。
兩人上台。
全場安靜。
看台上,櫻花國觀眾打出了「劍心必勝」的橫幅,龍國觀眾不甘示弱,連鑼鼓都抬了進來。
打到第七天,還能站在台上的,都是各國年輕一輩里最能打的幾個人。
誰輸誰贏,都夠載入本國武道史。
哨聲一響,四方川先動了刀。
他的刀和他的人一樣,靜,狠,落點刁鑽,一路壓著林雲打。
可他那條右臂到底有傷,每揮十幾刀,回刀的時候就要慢上半線,得靠左手悄悄補一把。
頭二十招,兩人打得快極。
四方川的刀路看著靜,其實險得很,每一刀都奔著要命的地方去,林雲接得並不輕鬆,手臂上很快添了兩道口子。
「好刀。」
林雲由衷贊了一句。
「你的刀也快。」四方川道,「可惜林雲閣下,你的刀,我在錄像里看過兩百遍。」
「巧了。」林雲說,「你的刀,我也看了不少次。」
別人看不出來,林雲看得清清楚楚。
五十招後,林雲忽然改了節奏。
他不搶攻,專往四方川的右臂上纏,一刀一刀,全逼四方川用右手回刀。
十刀,二十刀。
四方川右肩的血滲出來,染紅了半邊袖子,回刀的那半線,越拖越長。
看台上漸漸有人看出了門道。
四方川的刀越來越急,林雲卻越打越穩,穩得像在磨刀。
「隊長這是在幹什麼?」
韓冰看不懂。
「拆刀。」秦山河抱著胳膊,「一刀一刀,把他那條胳膊拆了。」
終於,一刀過後,四方川的刀沒能及時回位,林雲的刀鞘穩穩點在他心口。
四方川低頭,看著心口那截刀鞘,忽然笑了。
「原來如此。」他輕聲道,「你從五十招開外,就在等這一下。」
「我輸了。」
四方川收刀,認輸認得乾脆利落。
他看著林雲,忽然壓低聲音:「林雲閣下,神宮寺小姐會戰勝你的。」
第二場,楚白對神宮寺琉璃。
這一場還沒開打,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就破了開賽以來的紀錄。
「楚白加油!掀翻她!」
「神宮寺琉璃團體賽只是輸林雲和蘇念禾半招,楚白怕是懸。」
「懸什麼懸,楚白的劍,快得沒影!」
台上,兩人遙遙見禮。
「請。」
神宮寺琉璃拔刀。
「請。」楚白拔劍。
哨響。
楚白的劍快得嚇人,開場就是搶攻,一劍快過一劍,劍光織成一片。
神宮寺琉璃琉璃守得密不透風,緋紅的身影在劍光里進退自如,五十招過去,兩人誰也沒碰到誰。
「都留著力呢。」看台上,秦山河眯著眼,「楚白在等機會,琉璃也在等。」
行家都看得出來,這兩人打得比誰都兇險。
楚白每一劍都藏著後手,琉璃每一刀都留著餘地,誰先沉不住氣,誰就先輸。
六十招,七十招。
楚白的額頭見了汗。
他清楚,拖下去必輸,琉璃的刀太省,省到可以跟他耗一整天。
機會出現在第七十三個回合。
楚白一劍遞出,中途忽然變線,劍速陡然拔高一截,快得連直播鏡頭都只捕到一道白線。
白駒過隙。
楚家秘法!
場邊懂行的全都站了起來,四方川更是瞳孔一縮。
他自問,這一劍換了他來接,絕對是九死一生!
神宮寺琉璃的刀已經回防,可這一劍比她的刀快了半分,劍尖掠過她的左肩,帶起一蓬血花。
全場死寂。
個人賽開打七天,神宮寺琉璃,頭一回掛彩。
「傷了!神宮寺琉璃傷了!」
「楚白這一劍是什麼東西?我根本沒看清!」
櫻花國選手區一片騷動。
神宮寺琉璃低頭看了一眼肩頭的傷口,再抬頭時,眼神變了。
「原來如此。」她輕聲道,「你藏得也很好。」
「過獎。」楚白微微喘著氣,臉色發白。
白駒過隙是消耗極大的秘法,一劍出去,他自己也快空了。
「那麼,」琉璃雙手握刀,緩緩抬起,「我也還你一樣東西。」
她的刀動了。
那一瞬間,看台上許多人都恍惚了一下。
神宮寺琉璃的刀起刀落,竟帶出了一種奇特的韻律,一刀接著一刀,刀刀相連,綿綿不絕,像祭典上的神樂之舞,美得驚人,也密得驚人。
楚白的劍快,可再快的劍,也得有出劍的空隙。
神樂沒有。
十刀,二十刀。
楚白被逼得連退,劍勢一點點被壓散,最後被那綿綿不絕的刀光徹底淹沒。
台下龍國眾人全都站了起來。
蘇念禾死死攥著欄杆,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刀。
那根本不像打出來的刀,倒像祭典上敬神的舞,一招一式都合著某種古老的節拍。
美則美矣,密不透風。
「神宮寺家的神樂。」秦山河臉色凝重,「壓箱底的東西,到底還是逼出來了。」
終了,兩人錯身而立。
楚白的劍,停在琉璃咽喉前半寸。
琉璃的刀,已經貼在了他的心口。
半寸之差。
「我輸了。」
楚白慘笑一聲,收劍,腿一軟,單膝跪在了台上。
全場掌聲雷動,送給這兩個把半決賽打成決賽的人。
醫療區里,林雲趕到的時候,楚白正躺在擔架上輸液,臉色白得嚇人,精神卻不錯。
「值了。」楚白看見他,咧嘴一笑,「她壓箱底的東西,我逼出來了。」
「我看見了。」
林雲在他床邊坐下。
「光看見沒用,聽我說。」楚白撐著床沿坐起來一點,聲音壓得很低,「她的神樂,刀刀相連,看著天衣無縫。可我接了二十多刀,我敢肯定,那套刀舞每轉到第七刀,要換一個息。就那么半口氣,她的刀會慢一線。」
他盯著林云:「那半口氣,就是你的門。不過她現在肩膀有傷,轉第七刀的時候,說不定會慢得更多。」
林雲靜靜聽完,點頭:「記下了。」
「還有,」楚白躺回去,望著天花板,忽然笑了,「明天把她贏了。我這一劍,不能白挨。」
「放心。」林雲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我替你贏回來。」
當天晚上,決賽對陣掛滿了競技場內外的每一塊屏幕。
龍國,林雲,對櫻花國,神宮寺琉璃。
團體賽的冠亞軍主將,個人賽決賽,再碰一次。
散場的人流里,神宮寺琉璃在通道口等林雲。
她肩上纏著繃帶,緋紅的衣服換了一身新的。
「明天見。」她說。
「明天見。」林雲看了眼她的肩膀,「你的傷不影響戰鬥吧?」
神宮寺琉璃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還是頭一個關心我傷的人。」
「我不關心你的傷。」林雲淡淡道,「我是怕你明天輸了,怪傷。」
琉璃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出了聲。
「你們龍國人,」她搖搖頭,「真有意思。」
她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