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頂端的燈管發出嗡鳴聲。
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五米,三米,一米。
腳步聲最終在距離那道佇立的身影三步遠的位置齊刷刷地收住。
那幾人走到林劍行面前,齊齊單膝跪地。
所有人都穿著一襲貼合身形的黑色勁裝。
衣擺壓著的暗金色龍紋徽章翻出一瞬的亮色。
跪在最前方的那個身影尤為醒目。
身形比尋常人高出半個頭,肩背寬闊。
"屬下一,請殿主訓示。七魂衛全員集結完畢,等候調遣。"
林劍行的目光落在病房裡那張安靜的病床上。
從他的角度望進去。
霜千秋的面容在儀器微弱的藍光里顯得格外柔和。
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呼吸均勻而平穩。
面色比之前好了一些,至少那種白到透明的瀕危感已經褪去大半。
可他依然沒有轉身。
他看著病床上那道瘦小的輪廓,目光沒有移動。
"王家的帳,現在就去清。"
"另外,封禁大澳全部海陸空通道,天亮之前,我不希望聽到王家這兩個字還存在於這座城市。"
那名代號"一"的魂衛首領沒有抬頭,也沒有多問一個字。
動作幅度沒有任何變化。
他身後那六道身影沒有任何延遲,同步俯首。
"遵命。"
那兩個字從七個人的喉嚨里同時發出。
然後他們的身形在下一個呼吸間變得模糊。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剩下方才跪過的地毯上幾個淺淺的壓痕。
林劍行依然沒有轉身。
病房裡安靜得出奇。
霜千秋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被子蓋到胸口的位置,雙手放在被沿外面。
可林劍行的目光越過她沉靜的睡顏,落在她放在被沿外的那隻手上。
那隻手的手指依然微微蜷著。
維持著一個抓握的姿勢沒有鬆開。
那像是她在昏迷之前最後的清醒時刻,依然保持著某種防禦性的戒備狀態。
即便已經睡著了,身體還記得那種緊繃。
他在大廈里看到她的那一刻。
她靠在那堵被鮮血染紅的牆角里,腿上的槍傷還在往外冒血。
可她還是抬起頭來,強撐著笑容對他說:
"你來得挺快"。
那句輕飄飄的話像一根極細的針扎在他心口。
他在黑家的時候猶豫了。
前廳人多眼雜,他花了幾秒安排後手,才動身趕往魂晶感知到的位置。
如果他當時沒有猶豫那幾秒。
如果他早一些發現魂晶的異動。
如果那些決策再快一個呼吸……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的電梯門"哐"地一聲被人從外面撞開了。
電梯門彈開的時候,金屬鉸鏈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尖響。
率先衝出來的是四個穿著黑色戰術背心的壯碩身影。
那四人動作凌厲而有序。
身體在離開電梯門的第一時間就已經形成了半包圍陣型。
目光迅速掃過走廊兩側和天花板轉角。
手中雖然沒有持械,可那種從常年高強度訓練中淬鍊出來的壓迫感依然像實質一樣鋪展開來。
緊隨其後的是一名女子。
她大約二十七八歲的模樣,長發在腦後束成高馬尾。
露出乾淨的額角和線條鋒利的下頜。
五官精緻卻不帶半分柔軟的圓潤。
一雙眼睛從走出電梯門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迅速掃視整條走廊。
趙悠然,大澳趙家唯一的繼承人,手握大半個沿海能源市場的千億女總裁。
她身邊跟著五名穿著白大褂、推著移動病床的醫護人員。
病床上的人臉色灰敗如紙,胸口纏著暗紅色的滲血繃帶,鼻下插著氧氣管。
氧氣管的末端連接著床頭的便攜氧氣瓶。
瓶內的壓力表指針已經偏到了警戒線的邊緣。
病床旁邊還跟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醫生,一路小跑著跟在床側。
"趙總,病人的子彈卡在肝葉和膈肌之間,距離脾動脈不到兩公分。」
「必須立刻進ICU用那台新到的高精度設備做定位清除,否則——"
他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壓住了後半句話,把那句"否則撐不過今晚"吞回了肚子裡。
但所有人都從他的停頓里讀出了那層沒有說出口的含義。
趙悠然沒有停步。
她的目光已經鎖定了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VIP病房門。
整個樓層最裡面那個位置。
是所有醫生公認的"全院設備最新、最適合做高精密手術搶救"的區域。
她朝身後抬了一下手。
"清道。"
那四名退役特種兵出身的保鏢同時邁步上前,步伐沉穩。
身體自動調整角度。
在狹窄的走廊里隔出了可供病床通行的通道。
整隊人朝著VIP病區入口推進。
入口處橫著兩道人影。
暗金色的龍紋徽章在他們肩頭的光影里微微閃爍了一下。
那兩人站在那裡,雙手自然垂落在身側,既沒有擺出戒備的姿態。
也沒有做任何阻攔的動作,只是站在那裡。
可是他們站在那裡本身,已經是一道門檻了。
"此路不通。"
靠左那名影衛的聲音不高,語氣平靜得甚至談不上警告。
可他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一股從屍山血海里淬鍊出來的殺伐氣息從他們兩人身上無聲無息地鋪展開來。
他沒有第二句話,甚至沒有多看趙悠然一眼,只是站著。
趙家那幾名退役特種兵保鏢的腳步在第一瞬間同時頓住了。
他們的身體比他們的理智更早地做出了反應。
後背繃緊、肩膀微沉、重心微微後撤。
那是長期面對威脅後形成的肌肉記憶。
他們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兩道身影上,瞳孔里的光輕輕晃動了一下。
他們看得出來,面前這兩個人身上沒有任何多餘的防禦性姿態。
可正因為沒有,才是最讓人不安的信號。
常年行走於生死邊緣的人很清楚。
那種乾淨到沒有破綻的安靜。
比任何大動作都更像危險逼近前的預兆。
趙悠然在那道氣息鋪開的剎那感受到了什麼。
在距離病床三步的位置停住了腳步。
她的目光從那兩名影衛身上緩緩移開。
落在他們身後那扇被嚴密守衛的VIP病房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