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衛率先邁步走入。
身後跟著十餘名影衛。
魂衛走到林劍行身後三步處停下,單膝跪地。
他手裡提著一隻黑色的布袋。
袋口邊緣滲出了一灘暗紅色液體。
"殿主,王家滿門已盡數誅滅,老宅三百一十六口,無一人漏網。"
他扯開布袋口,動作乾淨利落。
袋口的繩結解開,那顆圓滾滾的東西滾落在地毯上。
沿著淺色的絨面滑了半圈。
最後停在捷克·勞倫斯那具還蓋著白色手帕的身體旁邊。
手帕邊緣被風掀動了一角,露出底下那張還凝固著恐懼的金髮面孔。
兩顆頭顱並排躺著,相距不到一尺。
林劍行收回目光,轉過身來。
他越過地面上那兩具再也無法合眼的頭顱,越過辦公桌上散落的文件和碎玻璃的渣滓,走到魂衛面前。
"海外僱傭兵還有殘餘,先前刺殺霜千秋的絕對不止一隊人,找到他們。」
「三日之內,以整座大澳為獵場,把所有參與暗殺我師姐的海外勢力全部揪出來。」
「一個不留。"
魂衛和身後那十幾名影衛同時低頭,聲音整齊。
"領命。"
那些身影輕盈地融入走廊深處的暗影中。
———
兩小時後,私立醫院頂層VIP走廊。
趙悠然在那扇緊閉的VIP病房門前已經來來回回走了不知多少趟。
她已經在醫院裡待了快兩個小時了。
父親的治療很順利。
那些專家們反覆翻看病歷和檢查數據之後用了"無法解釋"四個字來形容父親的恢復速度。
可趙悠然的心緒已經完全不在父親的病情上了。
她每隔幾秒就不由自主地望向走廊盡頭的電梯方向。
腦海中反覆閃回著那個白T恤的身影。
趙悠然心底那股不甘和好奇又浮了上來。
走廊另一端的電梯門打開了。
一個穿著深灰色職業套裝的中年女人快步走出來。
臉色帶著一層壓不住的震驚餘韻。
她走到趙悠然面前時停了半步,氣息有些不穩。
"趙總,出大事了。"
趙悠然微微蹙眉:"什麼事?"
"半小時前,王家被滅門了!"
"整座山莊三百多口人,從上到下沒有一個活口。」
「外圍監控拍到的是黑色人影突擊,速度極快,連子彈都追不上他們的移動軌跡。」
「王家花了上億配置的安保系統,連警報都沒來得及觸發就全垮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而且……勞倫斯家族在大澳的總裁捷克,還有他花重金請來的那位海外四轉大師枯木,也全死了。」
「捷剋死在頂層辦公室里,四轉強者龍大師倒在牆角,修為被廢、經脈盡斷。」
「整棟大廈從一樓到頂層,上百名僱傭兵全部斃命。"
趙悠然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她的目光越過灰衣女人的肩膀,落在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病房門上。
腦海里那些方才還在反覆回放的畫面。
那道白T恤的身影、那雙平靜的眼睛、那句"你全家死光了也不過是件小事"。
忽然被這些剛剛湧進來的信息重新上色。
滅王家滿門、殺捷克·勞倫斯和四轉高手、清除上百名僱傭兵。
這些事只用了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之內,大澳市兩大頂級勢力被連根拔起。
而這一切發生的時間點,恰好是他離開醫院之後。
趙悠然靠在牆面上。
她不需要任何證據來證明這兩件事之間的聯繫了。
那雙眼睛看人時的平淡漠然,那份對千億家產毫不在意的態度。
和"兩個小時清空兩大勢力"的執行力之間。
嚴絲合縫地指向了同一個人。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在查的那個人,距離她想像的界限可能差著整整一整片海的深度。
而他方才離她最近的時候,只有不到一臂的距離。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撞得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
自己方才站在他面前,用一千倍的價碼去買一間病房。
還覺得那是一種慷慨的施捨。
他當時看著她的眼神里沒有憤怒,也沒有嘲笑,只有平淡。
旁邊那個灰衣女人看著她驟然沉下來的臉色,嘴唇動了一下。
她跟了趙悠然六年,太清楚這張臉上每一種表情對應的情緒狀態了。
女人遲疑了片刻才開口。
"秦總……其實還有一件事。"
趙悠然抬手擺了擺。
"你等一會兒……讓我消化一下……」
"這件事更重要!"
女人的語氣驟然急促起來。
話音落地時甚至往前傾了半個身位。
趙悠然猛地轉過頭來,眉頭微微蹙起。
"……更重要?長話短說,我要考慮下一步怎麼走了。"
女人咽了一口唾沫。
她從隨身的公文夾里抽出一份薄薄的卷宗。
封面上蓋著鮮紅的"絕密"印章,
"您下令調查那個男人的身份,我們動用了趙家全部頂級情報線。」
「但是……"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措辭。
"檔案保密等級極高,趙家情報網的權限根本無法完整查閱。」
「我們請了業內最頂級的黑客試圖調取深層資料。」
「結果系統在接入三秒內就觸發了反追蹤警報。」
「趙家的情報網險些被對方順藤摸瓜徹底摧毀。」
「要不是我們斷得夠快,對方現在已經順著信號摸到咱們的數據中心了。"
趙悠然的目光落在那份薄薄的卷宗上,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半拍。
"然後呢?"
"系統斷開前我們截獲了一小部分殘缺頁面。"
女人把卷宗遞到趙悠然手邊。
"文件里提到他的名字和身份,以及…….一份與他相關的婚書複印件。"
婚書???
趙悠然的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一聲沉悶的鳴響從耳膜深處滾過,帶走了周圍所有的聲音。
她看著那份卷宗,整個人陷入沉思。
同時一個念頭在她腦海里飛速成形。
有婚書。
那個人有未婚妻了。
有一個已經被定下的女人站在他身側。
以某種不可動搖的身份存在於他的生命里。
不過也好。
這意味著她的競爭對手只有一個。
她有機會。
她是後來者,可後來者未必永遠是後來者。
她深吸了一口氣,伸手一把奪過那份卷宗。
"我倒要看看……那個男人的未婚妻究竟是怎樣一個女人,能讓他看得上眼的。」
「我一定要把她比下去。"
她攥著卷宗的手指發力,指尖壓著封面的邊緣,把它翻開了一條縫。
那條縫裡透出一行墨跡清晰的字。
字跡端正有力,筆鋒帶著那個時代的古雅。
她猛地停住了。
就連呼吸節奏明顯亂了一拍,又強行穩住。
旁邊的人察覺到她動作的停頓,聲音帶上了幾分困惑和不解。
"趙總……您不看嗎?"
趙悠然深吸一口氣,她偏過頭,聲音比方才平了些許。
"……拿瓶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