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悠然靠牆站著，手裡捏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文件。
一旁電梯門叮地響了一聲。
金屬門板朝兩側滑開，露出一截米白色的衣角。
她一眼就看見了靠在牆邊的姐姐幾步小跑過去，張開雙臂環住了趙悠然的腰，額頭抵在她肩頭。
"姐……你一夜沒睡嗎？眼下面都青了。"
趙悠然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妹妹的後背，指尖在她肩胛骨的位置停了一下。
"處理了點事，你路上累不累？飛了那麼久。"
趙悠然低頭看了一眼趙靈靈抬起的那張臉。
她的眼眶周圍有一層淡淡的紅，像剛哭過之後還沒完全退乾淨的顏色。
趙悠然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指尖從她後背移到她臉頰邊緣，拇指輕輕擦了一下那道淚痕的位置。
"哭過了？"
趙靈靈把臉重新埋回她肩頭，聲音悶悶的。
"嗯……昨天聽到爸爸出事的消息嚇壞了。」
「我在國外，時差都沒倒過來，經紀人不讓我連夜飛回來…….」
她沒有把後半句說完，只是把額頭在趙悠然的肩頭蹭了一下。
"還好爸爸沒事，聽說……是個很厲害的男人救了爸爸？"
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間亮了起來，滿是興奮和好奇。
"是不是那個林劍行呀？就是姐姐那個婚約未婚夫？我聽說他長得特別帥，氣場超強，是不是真的？"
她又湊近了小半步，幾乎要貼到趙悠然的臉頰上。
"快跟我說說嘛，他到底有多帥？比娛樂圈那些頂流還好看嗎？」
「他救爸爸的時候是不是特別霸氣？是不是像電影裡那種從天上落下來、一腳踩碎地板的那種？"
她一邊說一邊輕輕拽了一下趙悠然的西裝下擺。
趙悠然抬手輕輕敲了一下趙靈靈的額頭。
"別在醫院亂開玩笑，什麼亂七八糟的，還從天而降？你當他是超人呢？"
"我才沒有開玩笑！"
趙靈靈捂著額頭往後退了半步，可嘴角翹得更高了，露出一顆小小的虎牙尖。
"姐，你臉紅了哦。"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尾音微微上揚，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趙悠然別過臉去。
她把手裡那份文件翻了一頁，動作比平時快了些許。
可那頁紙上的內容她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清冷的調子。
"他……只是恰好路過，碰上了而已，你別瞎猜。"
趙靈靈跟在趙悠然身側朝病房方向走了幾步，步子放緩了半拍，側過頭湊近趙悠然的耳邊。
"姐，他到底有多厲害呀？比大昌市那個閻羅神醫還厲害嗎？"
趙悠然的腳步沒有停，目光依然平視著前方。
"閻羅神醫在他面前提鞋都不配。"
她偏過頭看了趙靈靈一眼，聲音微微沉了半度。
"進去之後別亂說話，他在裡面，不要在他面前耍小心思。"
趙靈靈眨了眨眼，那雙靈動的眸子裡浮起一層被質疑之後的不服氣。
聲音軟糯卻帶著幾分理直氣壯：
"我哪有小心思呀？我這麼單純可愛。"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面前的病房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了。
門框邊沿露出半個斜倚著的身影。
霜千秋穿著一身寬鬆的藍白條紋病號服，肩膀靠在門框上，一隻手插在衣兜里，另一隻手搭在門把手上。
她的臉色依然帶著大病初癒後的淺淡。
可整個人往那裡一站，那股懶洋洋的姿態之下壓著一層讓空氣都微微凝滯的氣場。
她的目光在趙悠然和趙靈靈身上各自停了一瞬。
"姐妹倆在走廊里嘀咕什麼呢？"
她偏頭看了趙悠然一眼，補了一句。
"介紹一下？"
趙悠然的脊背在霜千秋開口的瞬間微微直了半分，那股方才在妹妹面前露出的柔軟迅速收了回去。
"我妹妹，趙靈靈，她連夜從國外飛回來的，聽說爸爸沒事了，硬要過來看一眼。"
趙靈靈站在姐姐身側，目光落在霜千秋身上。
那副病號服明明是最普通的款式。
可穿在她身上怎麼感覺都變得高級了？
趙靈靈心裡迅速給面前這個女人貼上了"不好對付"的初步標籤。
霜千秋的目光在姐妹二人臉上各自停了一瞬。
兩張臉雖然高度相似，但趙悠然是冷冽如冰，趙靈靈暖潤如水。
她正要開口說什麼，病房裡面傳來一道聲音。
"要說話進來說，站門口乾什麼？"
趙靈靈在聽到那道聲音的瞬間，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定住了。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目光越過霜千秋的肩側，朝病房裡面的方向偏了半寸。
那道嗓音從門縫裡傳出來的時候，她總覺得在哪裡聽到過。
她下意識踮了一下腳，往裡面看去。
病房裡的光線比她想像中暗一些。
那道白色身影就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白T恤，深色長褲。
那雙眼睛在聽到門口的動靜之後微微抬了一下，朝這邊掃了一眼。
那一眼從趙悠然身上掠過，然後落到了站在她後面的趙靈靈身上。
趙靈靈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張臉——她見過的。
大昌市，中央公園，花園深處。
她的腳踝被毒蟲咬了一口，腫得紫黑髮亮，疼得她蹲在花壇邊沿直掉眼淚。
當時她以為自己那條腿要廢了。
然後一個穿著白T恤的年輕男人路過。
蹲下來看了她一眼，帶著那種漫不經心的腔調說了一句"我幫你治"。
她當時以為他是騙子，可三秒之後腳踝上的毒腫消退得乾乾淨淨，連疤痕都沒留。
他最後說了一句"我更偏向於神仙"，然後人就不見了。
從那之後，她的身體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調理了一遍。
那些時不時冒出來的小毛病再也沒犯過，體力比以前好了不少。
就連嗓子都比從前透亮了幾分。
她托人找了他很久，可那個人就像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了一樣，根本找不到線索。
趙靈靈的嘴唇動了動。
"神……神仙哥哥……"
病房裡安靜了兩秒。
林劍行靠在椅背里，目光重新落回趙靈靈臉上，像是辨認了一下，然後微微偏了一下頭。
"是你，上次花園裡被蟲咬那個。"
"呃…….怎麼直勾勾盯著我？我臉上有東西嗎？"
趙靈靈的身體猛地從那種定住的狀態里彈了出來，睫毛快速眨了幾下。
視線移開之後又覺得太刻意，趕緊重新找了一個落點定住，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
「沒……沒有！我在看窗簾！"
林劍行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可是……窗簾在你右手邊，我在你左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