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他媽是陽城以北,哪裡來的這麼多契丹騎兵!?
而且,契丹騎兵不應該從北往南進攻嗎?
南下南下,不就是往南嗎?
怎麼反過來往北衝鋒了!?
牛賁和眾人盯著漫天風沙,耳邊全是南方傳來的濃濃馬蹄聲。
他們現在和這股數量龐大的騎兵,相當於面對面!
中間只隔著厚厚的風沙!
牛賁心驚膽戰,目光絕望。
「難道是契丹皇帝下令,讓進攻陽城的契丹軍掉轉馬頭,撲殺我們?」
鄭允國聞言,直接兩眼一閉。
等死了!
這他媽還怎麼打?
將士們剛剛死裡逃生半天,人馬疲憊,連拿刀的力氣都沒有。
面對面和契丹鐵騎打對攻?
不等死,等什麼?
然而,李銳卻突然笑道。
「放心,我們跑的比耶律德光的傳令兵快,怎麼著也不可能是沖我們來的。」
牛賁茫然不解。
李銳卻十分欣慰。
「看樣子,中原男兒,還是有幾分血性的。」
聞言,眾人更加不解了。
李銳在打什麼啞謎?
見大夥滿臉問號,李銳這才笑道。
「你們可知道,張耀祖去了哪裡?」
眾人面面相覷,這才發現。
在滿城的時候,張耀祖就不見了人!
有些人以為,張耀祖是跟著不會騎馬的步兵,從西城門撤回定州了。
有些人以為,張耀祖已經死在了契丹軍陣中。
但李銳卻道。
「我在假投降之前,讓張耀祖帶著一封書信,用最快的速度趕到陽城,把信交給符彥卿將軍。」
說著,李銳指了指面前風沙,自信道。
「我敢肯定,這是契丹人的潰兵!他們不是在掉頭撲殺我們,他們是在逃命!」
……
時間回到清晨。
張耀祖在感慨好大風之後,就帶著李銳的書信,從南城門出發。
一人四馬,一路往陽城狂奔。
跑死了一匹馬,就換一匹馬繼續跑。
四匹好馬輪番承重,經過沿途驛站的時候,張耀祖還花了重金,又買了三匹好馬。
幾乎是一刻不停,把大腿內側的皮都磨破了!
張耀祖強忍劇痛,用打濕的布帛將大腿纏住,繼續騎馬狂奔!
直到雙腿摩擦得血肉模糊,渾身骨頭顛得快要散架。
他才在黃昏時分,堪堪抵達了陽城。
把信交給符彥卿之後,張耀祖直接昏死過去。
符彥卿一邊下令好生照顧張耀祖,一邊快速拆開信件。
才看了兩眼,他就愕然驚呼。
「好大膽的李銳!」
上面寫了李銳佯裝投降,挾持耶律拔里得的計劃。
同時,還寫了許多重大的信息。
符彥卿看完後,雙手都在顫抖。
他急忙找到副帥馬全節、監軍李守貞,將李銳的信件遞給他們。
兩人看後,紛紛愕然大驚!
「這李銳好生大膽,不僅想要孤身擒契丹主將,還想直接指揮大軍作戰?」
符彥卿忙道。
「先不管這些,你們只看李銳的計策,可行否?」
馬全節和李守貞陷入沉思。
很快,李守貞率先道。
「契丹剛到,立足未穩,借著風沙全軍突襲!我認為可行!」
符彥卿大喜。
「我也這樣覺得,這是千載難逢的戰機!」
馬全節有些為難。
「大帥必然不會同意出兵。」
符彥卿立馬道。
「不,大帥會同意的,只要我們不說是李銳的計策。」
之前杜重威始終不同意出兵,就是因為李銳太亮眼,顯得他這個主帥太失敗。
只要不提李銳,杜重威的心結就小了許多。
李守貞道。
「大帥一直敗退,心中早有擔憂,害怕陛下責問。
這次只要我們一起要求出兵,並讓大帥看到勝利的希望,大帥沒理由不同意。」
聞言,馬全節也點了點頭。
「好,你們去通知全軍各將,我去請大帥。」
一段時間後,陽城內幾乎所有高級將領都匯聚一堂。
連在後方監督糧草的安審琦也被叫了過來。
杜重威一看這陣仗,忙問道。
「可是契丹攻城了?」
昨日的時候就有消息傳來,泰州城的契丹大軍南下了。
今日下午,契丹已經在陽城之外紮營,圍而不攻。
符彥卿沉聲道。
「大帥,契丹雖然沒有攻城,但他們已經派人繞開陽城,斷我軍糧草,試圖困死大軍。
若坐視不管,大軍危矣!」
杜重威一慌,急忙道。
「那該如何是好?」
李守貞出列,鄭重道。
「該大軍出擊,趁契丹剛剛抵達,人困馬乏、立足未穩,殺他一個措手不及!」
杜重威沒想到李守貞這麼激進,連忙擺手。
「不可不可,眼下狂風呼嘯,飛沙走石,百里之外不見人影,如何能打仗?」
誰料,符彥卿緊接著道。
「正是因為漫天風沙,才是我軍的大好良機,契丹人必然想不到,我軍會逆風突襲!
而且漫天風沙遮蔽視野,契丹哨騎只能看到百米,難以發現我軍行蹤,非常適合突襲!
再加上契丹剛剛紮營,立足未穩,必然一觸即潰,我軍必然大勝!」
不等杜重威開口,李守貞堅定道。
「不錯,我軍士氣正旺,全軍將士不斷請戰,軍心可用!
眼下實在是千載難逢的良機,若是錯失,陛下也要責怪,還請大帥即刻下令,全軍出擊!」
杜重威諾諾無言,心中一陣翻江倒海。
他本人十分畏戰,否則也不會一退再退。
但手下將士們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況且李守貞還搬出了皇帝。
杜重威即便再不情願,也只能勉強掙扎一下。
「可是,畢竟風險太大。」
李守貞對杜重威的膽量心知肚明,立馬道。
「大帥您善於防守,可穩坐城中不動,我們自率將士們出擊。」
話音剛落,馬全節、符彥卿、王清、皇甫遇、李殷等將,也紛紛請求出戰。
杜重威張了張嘴,只能同意下來。
反正他也不需要親自上陣,獨自守城就行。
得了軍令,眾人火急火燎各回軍中,調兵遣將!
眾將散去途中,王清追上符彥卿問道。
「符將軍,你率騎兵在左右,務必纏住契丹,拖到我步軍大舉壓上。」
符彥卿重重點頭。
「王將軍請放心,此事李銳給我的書信中也有提到,我軍騎兵較少,不可急切,一切以步軍為主。」
王清聞言一愣。
「李銳?義武軍的李銳?他的書信?」
符彥卿笑了笑,將書信取出。
「實不相瞞,趁夜全軍出擊的計策,正是李銳提出的。」
王清滿臉愕然,萬萬沒想到,李銳居然有這麼敏銳的洞察力!
符彥卿似乎想到什麼,忙道。
「王將軍還請保密,李銳在信中提到,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他已經有了足夠的功勞,不需要再把這份功勞記在他頭上了。」
王清一怔,更加沒想到,李銳小小年紀,還懂得激流勇退的道理。
他憋了片刻,由衷道。
「此子將來,必成一重鎮節度使!」
符彥卿眼界更高些,他笑著搖頭。
「李銳,國之棟樑也。」
半個時辰後。
全軍將士整軍待發。
杜重威拔出寶劍,指向北方。
「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