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廣濟庵,是一座尼姑庵,城內達官貴人們若要禮佛,通常會往這裡來。」
「尼姑庵?我們這樣能進嗎?」
李銳指了指身上濕漉漉的衣服,問道。
趙弘殷熟悉京城,笑著點頭道。
「尋常百姓自然是不能進的,但有李節帥在此,何處不能進?」
李銳啞然。
果然,這個年代,身份地位才是硬實力。
一群衣冠不整的男人進了尼姑庵,非但沒有被驅逐,反而被貼心安置下來。
堂堂一鎮節度使,外加銀錢開路,輕鬆拿下廣濟庵內的幾處小院當做落腳點。
李殷將手下人都安排好,對趙弘殷拱手道。
「我們走得快,離大朝會還有五日,這些天就住在廣濟庵了。」
趙弘殷點點頭,又朝李銳拱手。
「兩位請在此安住,我就先回京復命了。若有空,還請兩位隨時來我家做客。」
說完,趙弘殷走了。
李殷沒有洗澡,難受得很,連忙吩咐親衛燒熱水。
李銳被分到了一個單獨的小院,雖然簡陋了些,勝在安靜。
他脫了濕漉漉的衣服,掛在竹竿上晾曬。
光著上身進入房中,正欲提筆寫信。
詢問一下遠在定州的王漱玉,是否讓博陵縣的農戶重新耕種了?
突然!
一聲輕響從牆後傳來。
李銳幾乎下意識抽出長刀,低喝道。
「誰?出來!」
牆角的雜物堆里,傳來細微的響動,很快又沒了動靜。
李銳緩緩靠近,渾身肌肉緊繃,隨時準備將對方一刀斃命!
也許是察覺到李銳的殺氣,雜物堆里的人連忙求饒。
「將軍莫動手,妾只是誤入,怕被將軍發現,所以才躲了起來。」
說著,一個嬌柔的身影試探性走出半步。
李銳一腳將雜物堆踹翻,確認只有女子一個人。
再用刀背挑開女子的衣袖,確定她身上沒帶任何兇器,這才收了刀。
一套流程行雲流水,看得女子驚愕道。
「將軍如此警惕?」
李銳淡然道。
「剛從定州過來,難免警惕,姑娘莫怪。」
馮瑤拍拍身上的塵土,一聽李銳是從定州來的,頓時眼前一亮。
「定州?你是剛剛打了勝仗,回京受賞的?」
「對,你若沒有事情,請離開吧。」
馮瑤抿著嘴,心中有些驚訝。
以自己的姿色,這男人居然沒有亂看,也沒有出言調戲?
一時間,馮瑤都有些不自信了。
「敢問將軍,如何稱呼?」
李銳皺眉,反而離馮瑤遠了些。
的確,這女人出奇的漂亮!
光從顏值和外表來看,絕不輸於王漱玉和劉佛姬。
可正是因為太漂亮了!
又在京城周邊,身穿昂貴的綢緞,還梳著已婚婦人的盤發。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
這一定是某個達官貴人的夫人!
李銳可不想在自己事業剛剛起步的重要關頭,為了一個女人而壞事。
他需要頂級美人不假,他自己也喜歡。
但絕不能讓小頭控制大頭!
保持理智,才是成功的關鍵。
「你我素不相識,既然你是誤入這裡,還請快點離去吧。」
馮瑤不由自主的咬了下紅唇,心中更加不可思議。
莫非……這人有龍陽之好?
對女子不感興趣?
否則,但凡對女子感興趣,馮瑤都自信李銳不會這麼淡定!
不過。
即便李銳長相俊逸,身材陽剛。
馮瑤畢竟貴為皇后。
還不至於對李銳有些感興趣,就做出什麼自甘下賤的事情來。
「是我叨擾將軍了。」
馮瑤輕聲細語,留下一個美絕人寰的微笑,扭動著柔腰,離開了小院。
出了院子,正好遇到焦急尋找她的宮娥。
馮瑤直翻白眼,揪住宮娥的耳朵,訓斥道。
「好你個雲蓮,遇到男子就慌了神,連我都不顧了?」
宮娥滿臉委屈。
「明明是皇后先慌了,自己跑去藏著的。」
馮瑤頓時俏臉微紅,加大手上力度,咬牙道。
「還敢狡辯!分明就是你慌了。」
宮娥癟著小嘴,只好求饒,承認是自己慌了。
實際上。
馮瑤也不知道為什麼,一看到李銳朝寺廟走來,她就慌不擇路躲了起來。
也許是春風吹得太溫暖,也許是心裡的小鹿活蹦亂跳……
管他呢。
反正這個遭遇,也不算差。
兩人出了寺廟,等在百米開外的車隊這才上前,迎接馮瑤回宮。
正巧,在路上遇到了離開不久的趙弘殷。
李銳不認識馮瑤,趙弘殷自然是認識皇后的。
他趕忙下馬拜見。
馮瑤坐在馬車內,只露出半張臉。
可就是這半張臉,雍容華貴的氣質已展露無遺。
端莊大氣的感覺,和之前在寺廟裡,驚慌失措的少婦完全不同。
「趙指揮使,方才與你同行之人,叫什麼名字?」
趙弘殷一愣,答道。
「回皇后,同行之人是義武軍節度使李殷,以及檢校司空李銳。」
聞言,馮瑤一呆。
檢校司空,李銳?
這不是最近在汴梁城中,傳得沸沸揚揚的李銳,李玉龍嗎!?
此人的事跡已經在耳邊聽過無數遍了,每一次都覺得震撼!
陛下念他功勞甚大,賜他檢校司空,還允他殿前右廂都指揮使的重大官職!
結果李銳領了檢校司空,卻不要殿前為官!
說是契丹陳兵燕雲,隨時都有南下企圖。
他要留在定州,厲兵秣馬,為大晉抵禦契丹!
還借用了唐朝詩人李賀的名篇,抒發心中志向。
「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多好的忠君愛國之詩啊!
自從唐亡以來,天下忠君愛國之人,寥寥無幾。
現在終於又出了個李銳!
事情傳到汴梁,軍民感懷,就給李銳取了個『李玉龍』的綽號。
把李銳比作玉龍寶劍,為君披荊斬棘,為國戍守邊疆。
寓意挺好。
就是不知道李銳本人,以及知道他養私兵的李殷、牛賁聽說後,會是個什麼表情?
馮瑤回想起李銳的模樣,才剛剛平息下來的芳心,又下意識撲通撲通加速跳了起來。
果然是傳聞中的李鋒矢,李玉龍!
為人鋒芒畢露,面如冠玉,宛若潛龍!
世間竟有這樣的男子~~
正當馮瑤心思飄忽之時,趙弘殷滿頭問號道。
「皇后?」
馮瑤驚醒,連忙鎮定下來,端莊道。
「無事,你自便吧。」
趙弘殷躬身退下。
馮瑤回宮,一路上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等下馬車之時,她終究還是輕聲道。
「若明日無事,再去廣濟庵禮佛吧。」
宮娥呆呆提醒道。
「若是陛下召見……」
馮瑤不耐煩的打斷。
「召見什麼?他只會召見那個妓女!我要虔誠禮佛,不可只去一日,那樣對佛祖不敬。」
宮娥不敢言語,心中卻腹誹。
什麼虔誠禮佛……
之前去的時候,不都是半日就回來?
這次要連著去,恐怕和那個李銳有關吧!
李銳、李鋒矢、李玉龍……
好多個名字,好盛的風頭。
哼!
宮娥揪心不已。
萬一皇后與那李銳看對了眼,做出些沒眼看的事情來……
該如何是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