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水河畔。
耶律阮距離象徵著生路的芸水河,僅僅只有三十步之遙。
然而。
就在這三十步中間。
李銳手持一柄滿是缺口,鋸齒狀的長刀。
默默注視著他。
耶律阮死死咬著牙,絲絲血腥味從牙齦間滲出,在苦澀的口腔中蔓延開來。
他的目光艱難從李銳身上移開。
環顧四周。
跟隨在他身後的契丹將士們,早已精疲力盡,狼狽不堪。
原本雄赳赳的虎賁鐵騎,已經從四千人,銳減到千人出頭。
個個灰頭土臉,面如死灰。
耶律阮再看向光復軍。
趙匡胤等人對上目光,紛紛挺直腰板,露出不可一世的獰笑。
雖然人人帶傷。
但沖天而起的磅礴士氣,卻十分耀眼!
耶律阮喘著粗氣,早已明白了此戰的勝負。
「我敗了……」
這位契丹的永康王殿下。
歷史上的下一任契丹,也就是遼國的皇帝陛下。
此時,在距離他登基稱帝,僅剩下一年多的時刻。
被李銳,生擒於芸水河畔!
耶律阮無力揮手,示意部下丟掉武器,舉手投降。
那些契丹人心中百般不願意,但不投降就只能死,他們不得不照做。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跪地投降之際。
耶律阮竟一咬牙,猛地拔出腰間小刀。
一把割向自己的脖子!
他想自殺!
雖然敗於李銳之手,並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情。
但身為皇位的有力繼承人,身背這麼大的污點,不出意外的話基本與皇位無緣了。
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只不過。
耶律阮剛剛拔出小刀。
在旁邊一直緊盯著他的王柏虎,立馬飛撲上前!
巴掌落下,打掉小刀,斷絕了耶律阮自殺的舉動。
王柏虎將其死死壓在身下,咧嘴笑道。
「好不容易抓住一個契丹的大人物,你要是死了,我們這麼多兄弟怎麼換賞賜?」
耶律阮聞言,頓感羞恥!
無能狂怒!
王柏虎讓人將他綁起來,嚴加看管。
隨後來到李銳面前,心悅誠服地拜倒!
「李將軍,先前小子懷疑您的排兵布陣,現在回想起來,實在汗顏!」
話音剛落。
趙匡胤先笑罵道。
「你在將軍面前自稱小子?嘿嘿嘿,不妨也叫我一聲叔父?」
王柏虎臉色一黑,直翻白眼。
他今年三十多了,的確比李銳年紀大很多。
但只論帶兵打仗的水平,他不是小子是什麼?
與此同時。
王重胤和王柏龍父子倆,緊趕慢趕,終於趕到此處。
見契丹人全都跪地投降,王重胤頓時老臉燥熱!
五十多歲的人了,竟如同小姑娘一般扭捏。
磨磨蹭蹭,終於來到李銳面前。
一開口便讓趙匡胤沒繃住。
「王某敗壞大好局勢,還請李兄責罰!」
「噗呲!」
趙匡胤直接笑出了聲。
賀景思、陳小牛一群人,也紛紛憋著笑。
王柏虎更是臉色精彩。
看著王重胤鬍子都白了的老將軍,竟然稱呼李銳為李兄。
這誰能繃得住?
特別是王重胤兩個兒子。
他倆都比李銳大,而且大了不止十歲。
現在居然成了子侄輩?
即便是李銳,此刻也不禁乾咳道。
「咳咳,王老將軍言重了,過程有點意外,但結果沒有出錯,不必自責。」
聞言,王重胤更加羞愧。
他是明眼人,哪能看不出來。
要不是李銳提前洞察了耶律阮可能逃跑的線路,並及時讓王柏虎堵上窟窿。
耶律阮就真的跑了!
「唉,我有過錯,此戰之功我一分不要,全部交給李兄!」
王重胤認錯態度良好,讓原本有些怨氣的趙匡胤等人,漸漸平息了心情。
李銳則擺手道。
「不可如此,成德軍將士們也付出了犧牲,戰功還是該分潤的。」
王重胤一聽,反而急了!
他若是真把功勞攬在自己身上,那以後還怎麼做人?
正當他再打算推脫的時候。
李銳壓低聲音道。
「老將軍,功勞太多於我,無甚大用,你就安心拿著吧。
若將軍覺得虧欠,不妨用甲冑、戰馬多多補償。」
王重胤一愣。
他沒想到,李銳年紀輕輕,心態竟然這麼沉穩。
不貪功,反而喜歡實打實的好處!
「呃,李兄這麼說了,那是自然。」
王重胤答應下來。
並立刻表態,等打掃完戰場。
這些契丹人的甲冑、武器和戰馬,全部都歸李銳所有,他一件也不要!
這自然是皆大歡喜。
李銳現在最缺的就是戰馬!
……
數日之後。
鎮守安喜縣城的李殷,正臉色發白躺在床上。
一邊養病,一邊看著四處送來的情報。
看了許久,李殷嘆氣道。
「唉,劫掠許多,四處殘破。」
堆成小山的一件件情報,基本都是匯報契丹人劫掠的。
李殷看在眼中,心疼在心裡。
倒不是心疼百姓,而是心疼那些糧食和財物。
即便是一把火燒了,也好過送給契丹人啊!
這時,羅允恢進門,聽到了嘆息聲。
他搖搖頭,拱手道。
「大帥,牛左廂匯報,易州也受劫掠嚴重,百姓之糧,十不存一。」
李殷無力垂手。
「等來年春耕,恐怕又是一年大荒啊。」
契丹人南下,百姓不僅被殺,而且糧食也被搶走。
許多人根本活不過這個冬天!
又有多少人能參加明年的春耕呢?
羅允恢咬了咬牙,卻無可奈何。
「這次帶兵劫掠河北的,是契丹永康王耶律阮,此人少年英才,文武雙全。
據傳,他雖然只是耶律德光的侄子,但契丹內部仍有許多人支持他做太子。」
李殷點點頭。
「是啊,是個難纏之人,看樣子咱們只能固守城池,默默等他搶完走人。」
羅允恢不語,心中感到窩囊。
殊不知,李殷更覺得窩囊!
但沒辦法。
實力差距擺在這裡。
而且契丹人都是騎兵,最適合野戰。
不固守城池,難不成還主動出擊?
李殷這樣想著,突然,腦海里蹦出來一個人。
「等等,藏鋒最近在做什麼?怎麼一直沒有消息?」
羅允恢一愣。
「李右廂?呃,貌似確實沒有他的消息,應該……也在固守博陵縣城吧?」
聞言。
李殷眉頭緊皺,喃喃自語道。
「不對不對……以藏鋒的性格和膽略,不太像守城之人。」
羅允恢笑了笑,搖頭道。
「難不成他還能出城和契丹人野戰?」
話音剛落。
一聲大喊從門口傳來。
「大帥!雲山碭大捷!
右廂都指揮使李銳將軍,全殲契丹主力五千鐵騎!
生擒契丹皇室,永康王耶律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