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媚綰被李銳強行截留之後,又被軟禁了半個月。
本想趁著同房歡好之時,趁機刺殺李銳,但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
蘇媚綰日益擔憂遠在幽州的母親,心急如焚。
直到有一天,忽然發現給李銳養馬的奴僕,竟然是個叫耶律安摶的契丹人!
於是,一天夜裡。
蘇媚綰等李銳睡著後,偷走了李銳的印信,偽造了一則路引。
然後趁夜,將路引以及一封密信,交給耶律安摶。
並放走了他。
耶律安摶喬裝打扮,騎上快馬,一路飛奔。
憑藉蓋有李銳印信的路引,一路上暢通無阻,成功離開定州,北上幽州。
不僅重獲自由,還將蘇媚綰的密信,成功帶到了趙延壽手中。
……
以上,就是李銳導演的一齣戲。
名叫《耶律安摶的救贖》。
趙普一拍巴掌。
「好戲,好名字!」
曾峰張了張嘴,仍然疑慮道。
「這樣真能騙過契丹,讓他們不懷疑耶律安摶?」
趙普笑道。
「不能,契丹也是有聰明人的,怎麼可能輕易相信?
但只要給耶律安摶的北歸,創造一個合適的理由,就足夠了。」
李銳接過話茬道。
「耶律安摶突然北歸,雖然有些疑點,可他畢竟姓耶律,一點懷疑還不足以定他的罪。
契丹大概率會讓他遠離中原,返回草原。
而讓耶律安摶回到草原,不正是我們的目的嗎?」
聞言,曾峰這才恍然大悟!
他看了看李銳,又看了看趙普。
不禁嘬了下牙花子,連連搖頭。
真正讀過書的就是不一樣!
陰!
太陰了!
自己還是多琢磨琢磨兵法吧。
權謀這種事,交給將軍和縣丞就夠了!
……
半個月後。
一切按計劃進行。
《耶律安摶的救贖》成功上映。
定州距離幽州並不算遠,只是因為天寒地凍,故而走得慢了些。
等耶律安摶抵達幽州,並將蘇媚綰的密信交到趙延壽手中時,已經過去接近一個半月了。
趙延壽看著憔悴不堪的耶律安摶,瞬間眉頭緊鎖!
耶律安摶年少家貧,卻天資聰慧,素有勇力。
在姓耶律的年輕一輩中,是有些名聲的。
上次陽城之戰,耶律安摶失蹤,早已計入了戰死名冊。
結果這都過去快一年了!
耶律安摶竟然活著回到了幽州,甚至還和蘇媚綰產生了聯繫!
這件事怎麼想,怎麼透著詭異!
趙延壽目光狐疑。
一邊派人取來熱湯肉餅,一邊旁敲側擊,打探耶律安摶的經歷。
後者狼吞虎咽的同時,將自己被李銳俘虜後的事情全盤托出。
趙延壽聽得皺眉,卻絲毫挑不出破綻。
當然挑不出破綻!
這些本來就是耶律安摶的真實經歷!
於是,趙延壽又問道。
「蘇媚綰放你回來時,可曾說過什麼?」
耶律安摶伸出舌頭,將手上的油腥仔細舔乾淨,不放過任何一點油水。
「她說,李銳已經開始信任她,快要放她自由了。
她馬上就有刺殺李銳的機會,求燕王不要害她的母親性命。」
燕王就是趙延壽。
他緩緩點頭,重新看了一遍蘇媚綰的密信。
這件事,很完美。
但。
只是。
耶律安摶畢竟姓耶律,是契丹宗室。
他趙延壽雖然貴為燕王,卻也拿捏不了耶律安摶。
更不可能將他押入大牢,嚴刑拷打,逼問是不是有李銳的陰謀詭計?
趙延壽眯了眯眼,笑道。
「哈哈哈,你被俘許久,飽經風霜,能夠成功逃回來,實屬不易。
這樣吧,你直接返回上京,面見陛下,請陛下妥善安排。」
「謝燕王。」
休息兩日後。
耶律安摶從幽州起程,前往契丹上京臨潢府。
比他先一步出發的,是趙延壽呈給耶律德光的密信。
上面詳細說了耶律安摶的經歷、蘇媚綰的經歷,以及趙延壽對此事的懷疑。
耶律德光看後,也陷入懷疑。
「按照趙延壽的意思,此二人,有可能是李銳的奸細?」
這時。
深受耶律德光信任的,翰林學士承旨張礪,拱手道。
「陛下,此事好辦,下一道明旨,讓耶律安摶回家休養,直接閒置就行了。
至於蘇媚綰那邊,可派人前往聯絡,讓她多傳回一些情報,以辯真偽。
若情報為真,倒是可以安排蘇媚綰一直潛伏在李銳身邊,以備不時之需。」
耶律德光聞言,緩緩點頭。
「可,依你說的辦。」
很快。
耶律安摶來到上京,被皇帝召見安撫了不足半刻,就領了一道明旨。
回家休養。
看到這封旨意,耶律安摶暗暗咬牙。
事情還真如李銳和趙普謀劃的那樣,分毫不差!
這種命運不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覺,讓耶律安摶很難受。
他一刻不停,繼續北返。
直到深入草原,回到家中。
母親是他唯一的親人,聽聞戰死快一年的兒子突然回來,又驚又喜!
然而。
耶律安摶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割羊肉的刀子,狠狠拍在桌上!
在母親驚恐的目光中,耶律安摶甩掉上衣,露出背後刺眼的八個大字。
「阿媽,幫我刮掉!」
母親看不懂漢字,卻看得出來這是刺青。
入肉三分,如何颳得掉?
誰料。
耶律安摶死死咬著牙,低聲嘶吼道。
「刮掉!連肉一起刮掉!」
母親捂著嘴,痛哭流涕。
「你會死的!你會流血流死的!」
耶律安摶眼眸兇狠,近乎咬牙切齒道。
「我被李銳俘虜的時候,就已經死了!快刮!」
……
母親的淚水落在兒子的血肉上,混合著白肉與鮮血,一齊落在地上。
無人知道,這一晚有多麼難眠。
耶律安摶咬碎了後槽牙,咬壞了牙齦。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撬起一個個月牙狀的傷口。
此後足足一個月,耶律安摶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又一遭。
似乎命不該絕,他竟然真的扛過來了。
背著猙獰的傷口,不顧母親的反對。
耶律安摶咬牙離家。
他要去給李銳販鹽!
不為別人。
只為自己!
耶律安摶很清楚,自己過了這麼一劫,身體狀況急轉而下。
已經不可能憑藉軍功搏前程!
想登上高位,只能從政。
這時。
給李銳販鹽的錢,就是他最大的資本!
在刮掉背後的字之前,他去販鹽是被逼無奈。
但此時此刻。
為了登上高位,向李銳和趙普復仇。
他願意做任何事!
拖著重傷之軀,在草原西南方足足蟄伏了半個月後。
他終於見到了,可以讓他改變命運的那幾車海鹽。
領頭的漢人取下面罩,露出一張普通且蒼老的臉。
兩人互相端詳片刻後。
耶律安摶冷眼道。
「我認得你,蔚州刺史元稼,你竟然是李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