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八月。
京都汴梁的五萬禁軍,已經在做北征的最後準備。
一場謀劃已久的大戰,即將開始。
北征的人員調遣、統帥任命,早早就定了下來。
由杜重威擔任北面行營招討使,也就是主帥。
由李守貞擔任兵馬都監,也就是副帥。
雖然杜重威貪生怕死,上一次陽城大捷之中,他的表現也不盡如人意。
但石重貴還是選擇把軍隊交給他。
原因很簡單,因為他最信任杜重威!
這是他的親姑父!
在這個兵強馬壯為天子的時代,任何一個皇帝都不會把大軍交給外人。
更何況,這次北征,石重貴把自己的禁軍全都掏出來了!
沒了禁軍,石重貴就只是個光杆皇帝。
如此重要的軍隊,當然只能交給最信任的人。
而副帥李守貞,則是對杜重威軍事能力的補強。
主帥不會打仗沒關係,只需要把軍權牢牢掌握就行了,打仗的事交給副帥。
除了敲定兩個帥位之外,其他藩鎮的調兵命令,也依次定下。
符彥卿、皇甫遇、梁漢璋、安審琦、張彥澤、王清……
這些各地藩鎮的節度使和將領,也會一起出征。
然而。
到擬定義武軍出兵的命令時,石重貴突然開口。
「令李銳留守定州。」
聞言,幾個核心重臣紛紛一愣。
李菘趕緊道。
「陛下,李銳征戰契丹,未曾敗績,此次北征,正是用他之時,為何令其留守?」
石重貴強忍咳嗽的衝動。
「朕的能征善戰之將很少嗎?缺一個李銳,北征難道就要失敗?」
李菘惶恐低頭。
「臣並無此意,只是對大戰在即卻要收起利刃,有些不解。」
這時,馮玉眼珠一轉,已經琢磨出了皇帝的心思。
他立刻站出來道。
「陛下,臣也覺得,李銳不該隨軍出征,原因有三。」
「哦?馮卿說來聽聽。」
「回陛下,其一,此次北征,我大晉舉全國之力,事關重大,李銳年輕不夠穩重,曾多次不尊號令,讓他隨軍,恐徒增禍事。
其二,陛下曾下令鎖拿李銳妾室,可他竟然抗旨不尊,可見其人目無陛下,狂妄至極,不可委以重任!
其三,李銳對契丹的屢戰屢勝,其基礎在於他麾下的光復軍,可如今他已將其解散,自斷臂膀,隨軍又有何用?」
聽聞馮玉一番狗屁不通的說辭,李菘直翻白眼!
這不純粹就是放屁嗎?
第一條,說李銳不夠穩重。
難道其他二十多歲的青年才俊,就夠穩重了?
第二條,人家賀景思的奏報上寫得清清楚楚,他前去定州抓人,李銳並未直接拒絕,只是有些難捨。
結果勸解之時,剛好遇到契丹南下劫掠。
賀景思跟著李銳征戰,打了一場雲山碭大捷後,身負重傷,一直留在定州養傷。
等他的傷好到能上路的時候,就親自押送人犯回來汴梁。
雖然其中肯定有些貓膩。
但你怎麼能明說李銳抗旨不尊呢?
至於第三條,更是扯淡!
李銳打陽城大捷的時候,光復軍才剛剛招募,戰力與其他兵沒差別。
人家靠的是自己的勇猛與決策!
這三條論調下來,簡直是侮辱人的智商!
然而。
不等李菘辯駁一二,石重貴竟然拍掌道。
「馮卿所言,恰好是朕所擔心的,所以才令李銳留守定州,不隨軍出征。」
李菘張了張嘴,默默嘆氣。
其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皇帝就是不想再讓李銳立功了。
光是一個雲山碭大捷的封賞,就足足吵了一個多月,才勉強壓下大功,給了個檢校司空。
這次全軍北征,萬一李銳大展拳腳,又立下蓋世奇功。
怎麼辦?怎麼賞?
既不可能讓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成為不帶「檢校」二字的三公。
更不可能讓這麼年輕的藩將,早早登上節度使大位,成為封疆大吏。
與其到時候絞盡腦汁琢磨該怎麼賞,不如從源頭解決問題。
不讓李銳隨軍就行了!
仗都沒地方打,你還怎麼立功?
至於少了李銳,北征大事會不會有變數?
汴梁君臣們,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
畢竟,他們大晉立國之後,和契丹的兩次大戰,都以勝利告終!
944年,契丹南下,被大晉牢牢擋住,最終糧草不濟,被迫撤軍。
此為一勝。
946年,契丹南下,更是不用多說,陽城大捷!
此為二勝。
同年年底,契丹再次南下,河東堅定守住,河北雲山碭大捷,只有山東落敗,二比一。
此為三勝。
大晉有三勝,而契丹零勝。
此為四勝……
總之,接連幾場大戰都贏了。
石重貴哪裡還會覺得,契丹人是什麼摸不得的老虎嗎?
也就那樣!
不過如此!
我大晉鐵軍一出,契丹必定聞風喪膽,大敗而逃!
說不定收復燕雲之後。
還能效仿漢朝衛霍,一路打到漠北,犁庭掃穴,封狼居胥呢!
這樣說來,少一個李銳,又有什麼關係?
難道十幾萬大軍沒了李銳,就會被契丹人像豬狗一樣亂殺?
怎麼可能!?
石重貴自信心爆棚,直接御筆寫下一封密折,送到定州。
白再榮接旨之後,雖然不解,但還是照做。
他以牛賁為副將,自領義武軍左右廂出征。
隨後命令紀琮留守安喜縣,命令易州刺史留守易縣。
至於李銳……
想幹嘛幹嘛吧!
總之不能隨軍出征。
這一下,直接把李銳都整懵了!
事實上,對於這場大晉不自量力的北伐,李銳提前做了很多準備。
例如加強博陵縣城的防禦體系,修建狼山塢等等。
其目的,就是自己隨軍出征之後,留下的守軍能輕鬆抵抗契丹餘部。
他還給趙普留下許多叮囑,確保自己不在,博陵縣的民生政務也能流暢運轉。
甚至李銳自知這一去,等到明年都不一定能回來。
所以他還特意趁著夏天,和一眾妻妾們好好膩歪一番,算是短暫告別。
結果呢?
石重貴居然不讓自己上前線!?
李銳愕然不已,隨即便猜到了石重貴的想法。
無非是怕自己再立功,沒法賞賜了唄!
趙普見狀,無語嘆氣道。
「國家北伐,竟不用主公為將領,如此國家,如此君臣,這……」
李銳卻哈哈一笑。
「這是個好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