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李守貞豁然起身,震愕大叫。
「死了!標下親眼看到梁節度使被捅落馬下,亂軍之中落了馬,還如何活得了?」
李守貞一屁股坐回去,揮揮手,讓傳信士卒下去。
再回頭,看向杜重威。
李守貞知道,梁漢璋堂堂一鎮節度使,之所以死得如此草率。
全賴杜重威!
但他不可能為了一個死人,去挑主帥的毛病。
「大帥,如今看來,趙延壽、劉延祚投降是假,契丹果然有伏兵!」
話音落下。
杜重威似乎才剛剛從梁漢璋身死的消息中,驚醒過來!
他滿是肥油的臉上,頓時驚恐萬分!
「怎麼就死了!?契丹有多少伏兵?會不會大軍早已南下,我們也要被埋伏?」
李守貞趕忙穩住杜重威。
「大帥莫慌,契丹大軍必然還沒出幽州,否則我們的哨騎會匯報的。
當務之急,是研究下一步的進兵路線,不能再指望趙延壽投降了。」
然而。
讓李守貞都沒料到的是。
杜重威竟然勃然大怒!
「進兵!?契丹有伏兵,他們故意騙我們前來,我們已經中計了!
投降是假,藉機殲滅我們才是真!這種時候怎麼能進兵呢?豈不自投羅網?」
李守貞目瞪口呆,馬上道。
「契丹大部並未出幽州,我們若往前拿下莫州。
依靠南易水河建立防線,以莫縣和瓦橋關作為據點,未嘗不能一戰啊!」
然而,杜重威早已聽不進任何有關進兵的策略了。
「守貞何必冒險?我意已決,全軍撤退!」
李守貞當即啞口無言!
這次大戰,貌似咱們才是進攻的一方吧?
現在連契丹大軍的影子都沒摸到呢,就直接下令撤軍了?
李守貞憑藉自己的軍事素養,本能地判斷出,這是一記昏招!
但他還算不錯的人情世故,又告訴他,沒必要和杜重威爭論。
畢竟只是撤軍而已,又沒敗。
這叫戰略轉移!
就算皇帝怪罪下來,責任也是杜重威的。
隨後。
晉軍就真的撤退了……
符彥卿、皇甫遇等將,對高層的決策完全摸不著頭腦!
他們有意前往中軍,詢問一下撤兵的原因。
奈何杜重威的中軍,壓根不給他們詢問的機會,直接先行跑路了!
眾將目瞪口呆,竟又上演了和上一次陽城大捷之前,全軍從泰州跑路的事情。
主帥都撤了,還不跑?
於是乎。
十三萬晉軍你追我趕,直接在河北大地上,來了一場長跑比賽。
牛賁跟隨白再榮一路南撤,頓感滿腦袋黑線!
「抽象!太抽象了!這打的什麼破仗?」
白再榮輕咳一聲,提醒道。
「撤軍命令是大帥下達的,聽命行事,切莫多言。」
牛賁無語,只能悶頭撤退。
如此一共撤了好幾天之後。
在鎮州整軍的張彥澤匆匆趕來,與杜重威匯合。
「敢問大帥,欲撤往何處?」
杜重威答道。
「從魏州來,自然撤回魏州。」
張彥澤道。
「大帥,陛下舉全國之力北征,豈有尚未大敗,就大軍撤回腹地的道理?」
杜重威心中一驚,也意識到不妥。
「那你說該怎麼辦?」
張彥澤滿腦子都想著建功立業,立刻建議道。
「可向西入鎮州,依託滹沱河設防。」
杜重威沉思片刻,看向李守貞。
後者也點點頭。
畢竟依託滹沱河設防,總比直接跑回魏州要強。
杜重威見狀,採納建議,下令全軍轉道向西。
……
牛賁盯著地圖,目光直直釘在滹沱河上。
「嘶!還真是滹沱河,和藏鋒所料,一字不差!」
在此之前。
牛賁幾乎每天都抱著地圖看。
卻怎麼也想不出,為什麼大軍會來滹沱河?
這是西邊啊!
北征北征,理應向北!
幽州在東北方,進軍路線只能向東北。
就算敗了,也應該往南跑。
怎麼會到西邊的滹沱河呢?
牛賁甚至一度以為,李銳這次是不是失算了?
畢竟李銳沒有隨軍出征,在大戰尚未開始之前就下判斷,難免會有誤差。
但此時此刻。
歷史再一次證明,李銳是對的。
杜重威一通騷操作,還真就把大軍帶到西邊的滹沱河去了!
牛賁百思不得其解,看得直撓頭!
這也能預判!?
「嘖,藏鋒真乃神人也!」
這時,白再榮來到身後。
「在說什麼?」
牛賁回頭笑道。
「沒什麼,只是藏鋒曾說過,滹沱河上的中渡橋將是此戰的關鍵。」
白再榮頓時失笑道。
「淨說些胡話,藏鋒都不在軍中,怎麼會知道我們要去滹沱河?」
牛賁也不解釋,一笑而過後,繼續盯著地圖上的中渡橋發呆。
晉軍十三萬兵馬,一路西行。
終於在十一月下旬,來到滹沱河南岸。
天氣驟然冷了下來,河北大地已經開始降雪了。
杜重威搓著手,指向前方道。
「那裡是何處?」
「回大帥,是中渡橋。」
「很好,派人前去駐守。」
然而,話音剛落。
飛馬急報。
「大帥!中渡橋上發現契丹軍隊!」
杜重威聽聞,瞬間大驚失色!
「什麼?鎮州怎麼會有契丹兵馬?」
就連李守貞也頓感脊背發涼!
契丹軍出現在中渡橋上,說明晉軍的行蹤,一直在契丹人的掌握之中!
他們從頭到尾都被契丹人拿捏著!
李守貞立刻看向張彥澤,心中懷疑,此人是不是已經投降了契丹?
畢竟依靠滹沱河設防的計策,是張彥澤提出來的。
不過,張彥澤明顯也慌了。
他急忙上前,拱手道。
「末將請命,率先鋒奪回中渡橋!」
只有這樣,才能證明他沒有通敵。
杜重威也正需要一支兵馬,去試探契丹的虛實,當場同意。
張彥澤領兵出擊,與同為前鋒的契丹軍,激烈爭奪中渡橋!
雙方一場大戰,竟是張彥澤占據了上風!
這也正好說明,契丹人也來得匆忙,並沒有完全的準備。
畢竟,就連契丹人也未曾料到,杜重威會直接撤軍,半路又轉道向西。
他這一跑,反而把契丹的所有準備都打亂了!
雙方前鋒大戰半日之後。
契丹人急了!
因為他們來得匆忙,屁股後面的真定城,還在晉軍手裡呢!
城內守將王周,隨時都有可能支援張彥澤,將他們兩面夾擊!
這契丹前鋒將領也是個果斷之人,當即下令,將中渡橋焚毀!
把鎮州的真定城,和晉軍主力割開!
張彥澤無法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中渡橋被焚!
橋沒了,再打下去也毫無意義。
張彥澤只能撤兵。
杜重威更是惶恐不安,又想南逃!
李守貞無奈相勸,滹沱河是大河,沒了橋,契丹騎兵也過不來。
杜重威這才穩住,下令在滹沱河南岸紮營,和契丹隔河對峙。
與此同時。
牛賁望著被焚毀的中渡橋。
一邊驚嘆於李銳的完美預判,一邊快速拆開李銳交給他的密信。
看完過後,牛賁大驚失色!
「竟會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