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彥澤入汴梁之後，是真的無惡不作。
縱兵殺人搶掠，姦淫婦女，百姓屍骨堆積成山。
他自己更是強搶皇室女眷，日夜淫亂。
還殺了耶律德光很看重的桑維翰。
種種惡行累積起來，最後就連耶律德光都看不下去，下令將他處死。
張彥澤死後，百姓們爭相分割他的肉吃，以此泄憤！
可想而知。
張彥澤這種人進了汴梁城，會帶來多大的災難！
而李銳和石重貴所做的交易，就以擊潰張彥澤為首要條件。
等到耶律德光進入汴梁時，他為了拉攏漢人百姓，反而會穩定秩序。
到時候，汴梁百姓能保住。
晉國皇室的最後一絲體面，也能保住。
石重貴落到這個地步，一度想要自焚殉國，所求的不正是一份體面嗎？
故而。
一聽李銳能擊潰張彥澤，石重貴瞬間便心動了。
「那你要什麼？」
李銳直接道。
「臣要陛下的旨意，敕封臣為河北節度使，提調義武、成德、安國、永清四鎮，一切軍政要務！」
此話一出。
石重貴、馮玉頓時目瞪口呆！
好大的胃口！
好大的口氣！
河北節度使！
提調四鎮軍政要務！
這已經不是封疆大吏了，簡直就是國中之國！
義武、成德、安國、永清四鎮加在一起，足足有十二州之地。
比手握天下第一藩鎮的劉知遠，都強大多了！
石重貴驚愕於李銳的胃口。
換做任何一個皇帝，除非腦子抽了，都不可能將這麼大的權柄交出去。
可偏偏，石重貴什麼都沒有了。
反正都要亡國，這旨意下了之後，又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石重貴自嘲一笑，指著李銳道。
「朕早就知道，你有狼子野心，故而一直打壓。」
剛說完，話鋒又一轉。
「馮卿，去擬旨吧。」
馮玉瞠目結舌！
「真給啊！？」
但很快，馮玉也反應過來了。
給不給的，又有什麼關係？
難道大晉還能復活不成？
大晉一亡，這聖旨就是一通廢紙！
馮玉深深看了李銳一眼，心中五味雜陳，最終只能轉身去擬旨了。
李銳輕輕頷首，對石重貴道。
「臣攔得住張彥澤，卻攔不住耶律德光，等他來汴梁，陛下就得準備投降事宜了。」
石重貴漠然無話。
李銳又道。
「還請陛下再下一道旨意，皇后馮瑤與長公主石令嫻，不忍受辱，自縊身亡。」
石重貴猛地一顫！
他雙眼陡然瞪起來，死死咬著牙道。
「果然！朕早就猜到了！你要帶她們走對不對？」
李銳與他對視，眼中卻絲毫不怵。
石重貴咬牙切齒。
難怪皇后見過李銳之後，就再也不與他親近，甚至一度到城外禮佛數月之久。
難怪妹妹去了一趟定州之後，就魂不守舍，整日遙望北方發呆。
原來都是李銳搞的鬼！
石重貴捏著拳頭，憤恨不已。
可李銳一句話，就讓他徹底啞火。
「臣護著她們，總比落在契丹人手裡好。」
石重貴沉默了。
他很清楚自己的結局。
無非是被殺，或者被屈辱地抓到草原上，當奴僕過一輩子。
亡國之君，就是這個下場。
而他的親眷，特別是女子，自然得遭受難以言喻的凌辱。
馮瑤怎樣，石重貴並不在乎。
可石令嫻是他的血親，無論如何，也不該淪為契丹人的玩物。
一念至此，石重貴頹然無力。
因為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李銳見他不說話，便當他默認了。
很快，馮玉捧來一封聖旨，交給李銳。
正式敕封李銳為河北節度使，提調義武、成德、安國、永清四鎮軍政要務！
同時，為了匹配河北節度使的地位。
又將李銳的檢校司空名譽頭銜，往上拔了拔。
任，檢校太尉。
越過了中間的司徒，直接榮升三公之首的太尉。
只不過，檢校兩個字仍然沒有摘掉。
其實都這個時候了，檢不檢校又有什麼關係呢？
只當是馮玉擬旨的時候，心中的最後一點倔強罷了。
李銳倒也不在乎這種名譽，他只要河北節度使的名位。
見沒有錯誤，便徑直帶人離開皇宮。
……
路上，陳小牛忍不住問道。
「將軍，這晉國都要亡了，您費這麼大力氣，就為了找晉國皇帝弄一個虛名？」
晉國一亡，誰還在乎石重貴敕封的河北節度使？
陳小牛有這個疑惑很正常。
李銳卻笑道。
「這個旨意，現在當然沒什麼用，調不來一兵一卒，也籌不到半點糧草。
但等到將來，你就知道什麼叫名正言順了。」
陳小牛撓撓頭，並不太懂。
他又哪裡知道。
李銳走這一步，目光卻早已看到了未來，劉知遠稱帝之時。
當劉知遠在晉陽稱帝，他急需拉攏晉朝舊臣。
為此給了很多的高官厚祿。
而李銳作為石重貴親自敕封的河北節度使，劉知遠怎麼可能不拉攏呢？
就算他不承認這個河北節度使。
李銳也至少能在他手中，換來義武軍、成德軍的地盤。
再努努力，或許還能從安國軍、永清軍之中，爭取到兩個州。
現在是虛名，等到數月之後，卻是實打實的好處！
當然，前提是李銳能給劉知遠稱帝，帶來無法估量的支持。
而這一步，李銳早已計劃好了。
不過，眼下如何擊潰張彥澤的五千叛軍，才是一切的基礎。
李銳出了宮，又去和桑維翰見了一面。
他倒是想讓桑維翰跟李菘一樣，去定州給自己效力。
但以桑維翰的性格，註定不可能。
見過一面後，李銳就走了。
稍微有些遺憾的是，沒有見到馮道。
這也是個傳奇人物，一生經歷五個朝代，共侍奉十一位皇帝。
如今正在洛陽，等耶律德光進京後，他才會來汴梁。
李銳肯定是等不到耶律德光了。
三個時辰過去。
汴梁的亂象已經戛然而止！
鬧市街上懸掛的人頭，告訴所有人，想在這個時間段鬧事。
先問問神劍軍答不答應！
隨著秩序穩定下來，那一千禁軍也逐漸匯集起來，歸屬趙弘殷領導。
「趙指揮使，汴梁防務移交給你，我帶元朗去城外，阻擊張彥澤。」
趙弘殷目光擔憂，先看了眼兒子，又道。
「李太尉，張彥澤有五千馬軍，恐怕難以抵擋，不如把禁軍也帶上吧。」
不等李銳說話，趙匡胤就哈哈一笑。
「五千馬軍算什麼？正要讓張彥澤那廝，瞧瞧神劍軍的厲害！」
趙弘殷瞪了他一眼，呵斥道。
「戰場無小事！如此輕敵，有失為將之道！」
趙匡胤撇撇嘴，並不敢跟老子叫板。
李銳抬手道。
「趙指揮使放心，張彥澤之流，還入不了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