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彥澤來了。」
夜色之中,趙匡胤盯著黃河北岸零星的火把,不禁道。
「看樣子確實很著急,夜晚行軍,連火把都沒打幾個,也不怕走散了。」
陳小牛摸了摸背上的燧發槍,不由得手癢道。
「將軍,讓我們神機營當先鋒吧!」
所謂神機營,其實就是李銳的親兵衛隊。
因為人手一把燧發槍,所以被李銳賜名為神機營。
當然,現在的人數遠達不到營的規模。
趙匡胤瞪了陳小牛一眼,低聲道。
「說什麼胡話?你的任務是保護將軍,怎能做先鋒?」
陳小牛無奈。
他實在太想看看燧發槍在實戰中的表現了。
正在這時。
李銳突然道。
「他們渡河了。」
兩人趕忙看去,見到白馬津的渡橋上人馬攢動。
「果然如將軍所料,張彥澤一刻也等不及。」
李銳淡笑一聲。
「殺了張彥澤,最少殲滅兩千敵軍,能做到嗎?」
趙匡胤舔了舔嘴唇,幾乎沒有絲毫猶豫。
「當然能!」
陳小牛見他能出戰,羨慕地看了一眼,又酸溜溜道。
「軍中無戲言。」
趙匡胤失笑,在他頭盔上一敲。
「娘的,一千重騎兵以逸待勞,夜襲正在渡河的疲憊輕騎兵。
我若不能聚殲了他們,這先鋒的位置給你來當!我給將軍當馬夫去!」
說罷。
趙匡胤翻身上馬,帶領神劍軍緩步靠近。
李銳則沒動。
倒不是他不想上陣殺敵,而是要帶領神機營當做預備隊。
畢竟是夜晚,萬一張彥澤趁夜逃脫,再收集敗兵,反而變得麻煩了。
白馬津南岸。
張彥澤已經渡河。
他短暫休息著,咬了口胡餅道。
「還要多久?」
副將答道。
「除了離散的兩千人之外,還剩一千人沒渡過來。」
他們從鎮州一路奔襲幾百里,基本上沒有休息。
五千輕騎之中,馬匹有好有壞,騎兵的水平也參差不齊。
這一路狂奔過來,路上摔傷的、掉隊的、迷路的,多的去了!
其中掉隊的最多。
張彥澤可不會停下來等他們。
所以抵達白馬津之後,五千人的隊伍,其實只剩下三千多人。
眼下成功渡河的有兩千多,還有一千正在渡。
張彥澤卻又不耐煩了。
「兩千夠了,隨我直衝汴梁,後面的渡過來了再跟上!」
副將聞言大驚。
「將軍,這……」
張彥澤冷眼掃過。
副將頓時不寒而慄,瞬間閉嘴不言。
他深知張彥澤的殘暴!
曾經張彥澤擔任彰義軍節度使的時候,因為軍糧不夠。
下令殘殺百姓,製作成肉餅充當軍糧。
張彥澤的親兒子看不過去,請求放過百姓。
結果張彥澤二話沒說,竟把親兒子也砍死了扔進鍋里當軍糧!
這般殘暴之人。
副將深知,自己但凡再多說一句,必然沒了性命。
張彥澤收回陰寒的目光。
正欲催動胯下戰馬,繼續奔襲汴梁之時。
突然!
一條寒光在眼前一閃而過。
張彥澤被晃了眼,不禁雙目眯起,望向側面。
「什麼東西?」
副將也扭頭看去。
只見在微弱的月光下,遠處的平原之中,似乎有一條長長的銀線,正在上下波動。
這銀色的光暈一字排開,每一個節點都在上下往復。
這般詭異的銀線,讓張彥澤等人為之疑惑。
突然!
張彥澤微微側身,竟然在副將的身上,也看到了類似的銀色光暈。
猛然間!
張彥澤意識到了那是什麼!
這銀色光暈,分明就是甲冑上反射出來的月光!
遠處那一整條長長的銀線,不正是排列整齊,緩步推進的一軍甲士!?
張彥澤臉色猛地一變,驚聲大呼。
「有伏兵!!」
副將也反應迅速,立馬回頭大吼。
「排列陣型,準備迎敵!」
然而。
已經晚了。
況且,他們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的是什麼。
如果現在張彥澤直接下令,全軍逃命。
或許還能跑出去千把人。
可黑夜之中看不清。
張彥澤只當這些伏兵,是和自己一樣的輕騎兵。
所以,他選擇了正面迎敵。
這將是他這輩子做過最愚蠢的決定。
……
寒風中,重甲神劍軍列成方陣,肅然緩行。
將士們身披冷鍛札甲,甲片層層相疊,寒光沉凝。
胯下戰馬更是全套具裝鎧,面甲遮馬首,胸甲擋要害,只有四蹄外露。
千尊鑄鐵重騎,沉重鋒銳的氣勢,壓得大地都喘不過氣。
趙匡胤端坐鞍上,手握長槊。
他努力控制著行軍節奏。
快了,浪費體力,慢了,敵人會跑。
所幸,張彥澤沒跑。
甚至不自量力,還想整備陣型,正面迎敵。
趙匡胤咧嘴笑了。
笑容很是熱烈,帶著一絲譏諷,也帶著一絲殘忍。
他不再壓低行軍動靜,而是短促大喝。
「備槊!」
剎那間,千騎同步。
所有人齊刷刷將馬槊夾在腋下,鋒銳的槊尖直刺前方!
密密麻麻的槊鋒斜指天空,千點寒芒並列一線,凜冽懾人。
趙匡胤再次大喝。
「蓄勢!」
千騎同時沉肩、俯身!
鐵騎似乎沉寂,可胯下戰馬的低聲嘶鳴,卻蓄滿了殺伐之勢!
風忽然停了。
片刻屏息。
趙匡胤挺槍向前,近乎咆哮。
「殺——!!」
這一吼,如驚雷炸地。
千匹重甲戰馬同時發力,鐵蹄狠狠踏碎土層!
短短數十步,速度驟然攀升。
連大地都為之震顫!
重甲騎兵特有的兇猛沖勢,徹底鋪開!
馬蹄聲猶如雷鳴,千騎齊進,聲浪碾壓黃河之咆哮!
人馬俱甲的巨大慣性不斷疊加。
越沖越快,越沖越沉!
整支千騎方陣如崩塌的泰山,似乎要壓碎前方的一切!
如此聲勢。
驚得張彥澤臉色劇變!!
幾乎瞬間,他驚恐得破口大罵!
「該死的!汴梁城哪來的具裝甲騎!?見鬼了,真他娘的見鬼了!」
身旁副將聞言,驚駭色變!
「具裝甲騎?重騎兵!?」
一時間,副將結結實實打了個哆嗦。
所有人都知道重騎兵是什麼。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張彥澤大罵道。
「別整軍了!讓所有人給我沖,衝上去!」
副將急忙道。
「那可是具裝甲騎!我們的兵衝上去,豈不是要被撞成肉泥?」
張彥澤幾乎瘋狂道。
「不延緩他們的衝鋒,被撞成肉泥的就是我!」
副將頓時不寒而慄。
張彥澤這是用部下上千人的命,換自己的命。
「衝鋒!全都衝鋒!!」
隨著張彥澤的喝罵,兩千多還未整軍的輕騎,就這麼稀里糊塗的往前衝去。
他們甚至不知道對方是重騎兵。
也更加不知道。
輕騎兵和重騎兵這樣正面對撞在一起,下場會有多麼慘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