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榮?」
後周世宗?
這位可是五代十國最後一位皇帝,也是最有能力的一位皇帝。
沒想到劉知遠派來給自己送信的人,竟然是他。
李銳來到帳外。
遠遠望見。
被他貶為守門大頭兵的趙匡胤,正在和郭榮大眼瞪小眼。
見到這幅畫面,李銳不禁樂了。
現在這兩人並不認識。
但在原本的歷史裡,趙匡胤跟隨郭榮南征北戰。
也正是在郭榮麾下,趙匡胤才一路打出威名,官運亨通。
後來郭榮病逝之前,把趙匡胤升任為殿前都點檢,相當於把最精銳的軍隊交給他。
希望他輔佐自己年幼的兒子。
結果,就發生了陳橋兵變,黃袍加身。
趙匡胤篡位,建立大宋。
雖然他在待遇上極其優待郭榮的家人,可還是留下了一些讓人詬病的名聲。
不過,這些事情應該都不會發生了。
「讓他進來。」
片刻後。
郭榮拱手下拜。
「下官河東藩漢兵馬孔目官郭榮,見過河北節度使李太尉!」
聽此一言,李銳就大概明白劉知遠的態度了。
首先,劉知遠承認了自己這個河北節度使。
雖然大晉名存實亡,但劉知遠的河東節度使,也是大晉敕封的。
他若不承認李銳,對自己的正統性也是一種挑戰。
其次。
劉知遠派來的人是郭榮。
郭榮是郭威的義子,郭威是劉知遠的親信。
讓郭榮前來,足以說明,劉知遠心動了。
心動什麼?
當然是稱帝之事!
是的。
李銳給劉知遠的信里,說得非常明白。
大晉已亡,天下無主。
如今有能力入主中原,做天子的。
只有兩個人。
耶律德光、劉知遠。
至於什麼趙延壽、杜重威。
這兩個被耶律德光許諾,打下中原就讓他們當皇帝的人。
壓根沒機會!
能做中原皇帝,耶律德光自己就做了!
怎麼可能給別人?
所以,眼下唯一能和耶律德光爭一爭的,只剩劉知遠了。
李銳給劉知遠的信中。
大力推舉,讓劉知遠進取中原!
只要劉知遠一動,他立馬以河北節度使的名義,擁護劉知遠做皇帝。
這是從龍之功。
劉知遠本來很猶豫。
畢竟耶律德光勢大,他出了河東,真不一定打得過。
但現在。
李銳在信中告訴他,不需要打。
只需要等!
耶律德光是胡人,胡人做中原皇帝,他做不明白的!
那些契丹蠻子,滿腦子只知道燒殺搶掠,哪裡懂怎麼治國?
就算任用漢人當官,也解決不了兩件事。
一是糧食,二是民心。
契丹人來了,只有搶糧食的份,哪有幫百姓富足的道理?
百姓沒活路,必然造反。
民心相悖,耶律德光的中原皇帝夢就做不下去了。
到時候,只要劉知遠準備好大量糧米,讓中原百姓能度過戰亂之年。
所有人都會擁護他為新天子。
劉知遠被李銳的一番話,說得十分心動!
當年他的老上司石敬瑭,就是從太原起家,建立了大晉。
如今自己也在太原,為何就不能當皇帝?
所以,劉知遠寫了一封回信,並讓郭榮親自送來。
李銳打開之後,直接跳過前面的客套話。
往後一瞧,就明白了劉知遠的意思。
「這老小子,真精啊!」
李銳笑罵一聲,聽得郭榮眼皮子亂跳。
這封信洋洋灑灑幾百字,其他都是廢話,真正有用的就一條。
等價交換。
李銳利用自己的名聲,全力支持劉知遠稱帝。
畢竟,李銳的名聲有多大,還用說嗎?
只要他公開支持,指不定能帶動多少人的支持呢!
作為交換。
劉知遠登基之後,會以新朝的名義,再次敕封李銳為河北節度使,並給予實權!
雖然具體的地盤,肯定不可能橫跨四大藩鎮。
但義武軍和成德軍兩塊地盤,百分之百到手了。
李銳表面卻不動聲色,對郭榮道。
「如此甚好,我同意你家節帥的條件。」
實際上。
李銳心中早已樂開了花!
因為就算沒有他的名聲支持,劉知遠也能當皇帝。
幾個月後,耶律德光就被迫離開了。
整個北方,只剩劉知遠有實力坐穩皇帝的位置。
他不當,多的是人求他當!
哪裡還需要李銳的聲援?
所以,李銳翻來覆去的一通操作。
主打的就是一個信息差!
空手套白狼,愣是套出來兩鎮之地!
正常殺敵升官搶地盤,哪有通過政治手段來得快啊?
要麼說玩政治的都是老陰比呢?
於是乎。
在天下人都把目光聚焦在耶律德光南下之際。
李銳已經和劉知遠秘密達成了協議。
他和神劍軍,也穿過天井關,進入河東境內。
……
開運四年正月初一,朔風凜冽。
契丹大軍列於汴梁城北,旌旗漫野,甲騎如雲。
耶律德光一身戎裝,終於抵達。
身後趙延壽、蕭翰、耶律解里一眾大將簇擁。
石重貴自知難逃命運,就命人草擬降表,自稱「孫男臣重貴」。
又打算依古禮,銜璧牽羊。
親自到郊外迎接契丹主,行亡國受降之禮。
可耶律德光卻不許。
「朕入主汴梁,非為受降而來。」
石重貴無可奈何,只得帶著皇子、宗室眷屬,從封丘門步行出城。
來到郊野,等候拜見耶律德光,想要當面請罪。
郊野之上,契丹鐵騎環列四周,刀槍森然。
石重貴一身素衣,神色頹喪,遠遠望見契丹皇帝大纛,便呆立在寒風之中。
然而耶律德光並不肯與他相見。
石敬瑭是他的義子,石重貴應當是他的義孫。
再加上亡國之名。
耶律德光對石重貴的印象,已經極其低劣,懶得理會。
所以他只遣通事傳諭。
令石重貴帶著晉國宗室,前往封禪寺安置,不許靠近自己的軍帳。
石重貴僵立在曠野,滿心屈辱,卻無可奈何。
只能轉赴封禪寺。
與此同時。
晉朝文武百官,全部換上素服紗帽,匍匐在郊野道旁。
俯伏待罪,等候耶律德光處置。
耶律德光勒馬立於陣前,目光掃過滿地跪拜的晉臣,緩緩開口。
「晉主負我,其臣何罪耶?」
一句話,免了所有官員的罪過。
讓百官盡數起身,官職照舊,依舊理事,以此安撫中原人心。
正如李銳說的那樣。
張彥澤入汴梁,必然燒殺搶掠。
耶律德光入汴梁,一定會安撫人心。
只不過,耶律德光只進城轉了一圈,就出城住在大軍營寨里。
提防城中生變。
數日之後,耶律德光才正式入主皇宮。
同時。
下詔廢黜石重貴,降為負義侯,發配黃龍府。
也就是東北苦寒之地。
後來又追問,石重貴隨行的家眷中,為何不見皇后馮瑤和長公主石令嫻?
石重貴答道,二人因為懼怕受辱,早已自盡。
耶律德光查驗一番,不了了之。
至此。
936年石敬瑭立國大晉,於947年亡於石重貴。
國祚十一年,歷經二帝而亡。
同年二月。
耶律德光於汴梁稱帝,登中原天子位。
改年號為大同元年。
國號,遼。
然而。
這剛剛建立的遼國,卻已經危如累卵!危機四伏!
國祚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