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德光定國號為遼,改元大同,並下令輕徭薄賦,與民休息。
政策當然是正確的。
可惜,耶律德光手下兵馬,卻並不是能坐天下的漢人。
這些契丹人遠道而來,滿腦子只想搶劫財物、擄掠女子。
即便是已經登基成為中原皇帝的耶律德光,也阻止不了手下的驕兵悍將。
按照契丹慣例,耶律德光默許了手下兵將的打草谷傳統。
所謂打草谷,便是搶劫。
蕭翰、耶律解里所帶領的契丹軍,幾乎在一個月內,將整個河北與中原地區給鋪滿了!
這些契丹騎兵來去如風,竟直接按照大晉朝廷的官方地圖,一個州一個縣的挨個找上門!
見到高門大戶,便砸門沖入!
絹帛、銅器、金銀、糧食,有什麼搶什麼!
那些年齡在八歲到四十歲的漢人女子,更是被強行擄走,統一押往北方!
這一路上,不知道要遭受多少非人的凌辱。
除了高門大戶之外,這些契丹人連窮苦百姓也不放過。
見到人就搶!
搶完財物還不夠,連人也要一併綁了去,當做奴隸隨意使喚。
耶律德光二月初一在汴梁登基稱帝。
僅僅十五天過去。
整個河北與中原,就已經被契丹兵將折騰得烽火連天!
你不讓百姓活,就別怪百姓反!
一時間。
相州、宋州、亳州、密州……
各州縣百姓,紛紛聚義而起!
多者數萬,少者數千。
百姓們不懂戰法、戰術,卻硬是被逼出了一股狠勁!
只要撞見小股的契丹部隊,便一擁而上。
利用人數優勢,瘋狂撲咬,襲殺對方!
最後將失陷的州縣一一奪回來,再據城而守。
短短十五天。
平民起義、州縣失守的消息,就如同一片片雪花,從四面八方飛入汴梁。
最終在耶律德光的皇帝案頭上,堆得如雪山一般高。
然而。
正在耶律德光束手無策之際。
一則重磅消息傳來。
前朝檢校太尉、河北節度使李銳。
於定州發布討賊檄文,呼籲天下漢人,共同舉兵反胡!
《檄天下討耶律德光文》:
「華夷有別,乾坤有正。
耶律德光,塞外胡虜!乘晉室喪亂,攻陷汴梁。
逼辱君主,傾覆社稷,僭稱帝號,竊我中原神器!
賊據汴以來,縱兵打穀、屠戮百姓!苛斂民財、荼毒州縣!
用漢奸、亂國法,千里中原,民不聊生!
檢校太尉、河北節度使李銳,身受國恩,義不臣虜!
前白馬津一戰,斬叛將張彥澤,盡殲遼寇兩千,傳首汴梁,以振漢聲!
今舉河北義師,誓誅胡賊、恢復中原!
凡漢人豪傑、州縣義民,即刻舉兵討虜!
歸正者赦,立功者賞!
助逆從虜者,天兵所至,必誅不赦!
人心猶在,漢祚未絕!
共掃胡塵,復我河山!」
砰——!
耶律德光狠狠踹翻桌案,勃然大怒!
「又是李銳!他如何回了定州?竟還敢發什麼討賊檄文!?
膽大包天,膽大包天!!
朕要他死!朕要他立刻、馬上去死!!」
耶律德光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
下方,一眾歸降的文臣武將噤若寒蟬,完全不敢搭話。
倒是耶律德光自己帶來的遼國將領中,有很多人義憤填膺,主動請戰。
想帶兵北上,去定州滅了李銳!
可耶律德光雖然極為憤怒,卻並沒有被沖昏頭腦。
他打眼一瞧,留在他身邊的將領,大多都是中層將官。
這些人怎麼可能是李銳的對手?
而趙延壽、耶律解里、蕭翰,這三名統帥都不在汴梁,各自鎮守在其他地方。
耶律德光咬著牙,幾乎想立刻下令。
讓正在河北劫掠的耶律解里,立馬帶兵剿殺李銳!
這時。
人群中走出一人,咬牙切齒道。
「陛下,臣欲一雪前恥!請戰李銳!」
眾人聞聲看去。
卻見說話之人,竟然是永康王耶律阮!
此人在雲山碭大捷之中,被李銳生擒,並押送到汴梁。
像他這樣的地位,一般來說不會直接殺了,留著更有用。
所以耶律阮一直在大牢里,沒死。
等耶律德光進了汴梁,他才被放出來,繼續當遼國的永康王。
「陛下!臣每日每夜都恨不得扒李銳的皮,喝李銳的血!
臣請戰,除了想一雪前恥之外,更想將此人的腦袋提回來,為陛下狠狠出一口惡氣!」
耶律德光暗暗咬牙,心中對李銳的恨意,一點都不比耶律阮少。
「好!朕允你一萬兵馬,即刻北上匯合耶律解里,一同剿殺李銳!務必要殺了此人!!」
耶律阮大喜,馬上拜別。
顯然是一刻也不想多等了。
他急於報仇到什麼程度呢?
從汴梁到定州,快馬加鞭也需要二十餘日。
而耶律阮,只用了十七天!
他拋棄了耶律德光調撥給他的一萬兵馬,孤身一人,晝夜不停地狂奔。
依賴於高超的騎術,愣是跑死了五匹寶馬,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河北。
耶律解里都驚了!
這麼快!?
還是年輕好啊。
不過,當他聽聞耶律阮奉旨,要帶兵剿殺李銳之時。
耶律解里果斷搖頭。
「不行。」
耶律阮大怒。
「為何不行!?」
耶律解里竟有一絲無奈。
「李銳這廝,提前建起了塢堡,加固了城池,城中糧草水源軍械,一概不缺。
若強行攻城,我部死傷難以承受,若圍而不攻,最起碼也要三年才能破城。」
「三年!?」
耶律阮尖叫出來。
「我哪裡能等三年?強攻!必須強攻!」
耶律解里眉頭一皺。
他手下的兵馬,可是契丹王牌的皮室軍。
個個都是馬上好手,精悍之兵。
死一個他都心疼。
這麼可能拿來當攻城的耗材用?
二人爭執一番,誰也不肯退讓。
耶律阮雖然是永康王,卻也奈何不了耶律解里,最終只能無奈妥協。
「那我先帶兵圍城,觀察一番。」
耶律解里自無不可。
數日後。
耶律阮帶兵五千,來到博陵城下。
他駐馬看了許久,又來來回迴繞著博陵縣城跑了好幾圈!
最終。
等天黑回營,耶律阮幾乎破口大罵。
「混帳李銳!城池修築得如此堅固,難道要當一輩子烏龜!?」
這博陵縣城,還真如耶律解里所言。
整一個王八殼!
壓根攻不下來!
耶律阮氣急敗壞,罵道。
「娘的,明天去狼山!」
次日。
耶律阮來到狼山下。
只看了山上堡壘一眼。
耶律阮便一言不發,頭也不回地走了。
無他。
這狼山塢,更他媽的打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