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尉!?
哪個李太尉!?
那都統瞠目結舌,傻乎乎站在王柏龍身後,目光緊緊盯著帳中對坐的二人。
其中一人他認得。
自打十四歲起,他就跟著王重胤當兵,今年都三十七了。
王重胤那張臉,他當然認得!
可另一個年輕人呢?
少將軍喊他李太尉!
誰家的太尉?
都統呼吸陡然急促。
他猛然意識到,這個節骨眼上,姓李的,當得起「太尉」名號的……
天底下,恐怕就只有那麼一位!
這都統面色陡然漲紅,手腳都開始哆嗦了。
半刻鐘前,他還在自己帳中,跟麾下士卒們吹噓李太尉的事跡,以此鼓勵效仿。
當時可謂侃侃而談,口若懸河!
結果現在,正主就坐在面前,自己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倒是王柏龍繼續道。
「方才我巡查軍營,聽聞軍中將士對杜大帥和契丹人,都怨念很重,私下辱罵者,不計其數。」
說著,王柏龍掃了都統一眼。
「你把他們罵人的話重複一遍。」
都統一哆嗦,哪裡說得出來?
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道怎麼開口。
王重胤見狀,抬手道。
「好了,莫要為難韓五。」
這都統名叫韓五,是軍中老人,王重胤自然是記得的。
「韓五你與李太尉說說,以如今將士們的士氣,讓他們群起而攻,打下鄴都,能做到否?」
韓五尚且沒緩過勁來,只看著李太尉發呆。
這時。
那李太尉站起身,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年輕中帶著一絲沉穩。
「莫緊張,我今日來鄴都,只帶了親兵五人,若想干出一番事情,還需要靠你們。」
韓五身軀狠狠一震!
他一把握住李太尉的手,激動道。
「你真是李銳!?」
激動之下,連尊稱都顧不上了。
這李太尉,當然就是李銳!
他率領神劍軍從河東借道,穿過井陘關回到河北。
隨後讓陳小牛和趙匡胤,領著神劍軍提前埋伏在殺胡林,解救十數萬百姓。
同時又傳信給王柏虎,讓他趁機奪回真定城,收復鎮州。
當然,李銳沒有三頭六臂。
他做這些事情已經是極限了。
至於傳檄天下,呼籲各路人馬起義反抗……
這些事情,都是提前布置好了,只等時間一到,就自動施為。
說起來還得感謝多寶商行。
劉多寶的海鹽生意不止在山東紅火,還滲透到了河北地區。
正是有多寶商行遍布各地的眼線和傳話筒,李銳所布置的那些才能快速傳遍天下。
而他本人。
真就只帶了五個人,一路裝作平民南下,來到魏州鄴都。
而且正因為人少,他又精通契丹語。
所以才輕而易舉混入運糧車隊,來到鄴都內部。
他不惜冒著風險,孤身前來的原因也很簡單。
無非是這裡的六萬兵卒!
堂堂河北節度使,總不能手底下就只有光復、破虜、神劍一共七千兵馬吧?
那也忒寒酸了!
成德軍的四萬人,李銳必須要吃下去!
雖然其中很多劣兵,李銳都看不上,甚至想快點將其開除兵籍,趕回去種田。
但四萬人挑一挑,總能挑出一兩萬可用之兵。
其次。
符彥卿也需要解救出去。
另外杜重威這廝,李銳也早已給他預定了結局。
不過,正如他剛剛對韓五所說的那樣。
他手中無兵,想做事,還需要依仗王重胤的本部兵馬。
韓五再三確認,直到王重胤都點頭。
證明眼前這位年輕人,就是他們口中無比敬仰的李銳李太尉。
韓五頓時就要下跪!
李銳趕忙托住他的臂膀。
「何以至此?」
韓五一激動,當場涕淚橫流。
「國家淪喪,俺家裡妻兒老母都陷於鎮州九門縣!還請李太尉帶領我等,殺回河北!」
這話說出來並不合適。
因為韓五是王重胤的人,他這麼明晃晃地想要轉投李銳,豈不是在打王重胤的臉?
好在王重胤不是小氣的人,而且他知道自己遠遠比不過李銳。
甚至他自己都想轉投李銳!
總比跟著杜重威好!
李銳連聲安慰道。
「勿憂,鎮州的契丹軍多半已經撤光了,我來之前已經讓王柏虎取了真定,九門縣也會安全。」
聞言。
王重胤、王柏龍父子倆都驚了。
他們也是剛知道這事!
想不到王柏虎那小子,沒有隨軍出征,反而撿了個大漏!
韓五一聽九門縣安全,陡然鬆了口氣。
隨後起身,乾脆利落地抹掉眼淚,咬牙道。
「既然如此,李太尉要俺們做何事?儘管吩咐!」
李銳頷首問道。
「軍中像你這樣願意拼命的,還有多少?」
韓五看了看王重胤,立刻道。
「大約兩三千,其他人也能打,只不過士氣不高,需要人帶動起來。」
李銳也看向王重胤。
後者連忙起身,快步來到李銳面前。
鬍子花白的老將目光炯炯有神,聲音堅定道。
「重胤所部兵將,皆由太尉驅使!」
王柏龍也趕緊拱手。
「願為太尉驅使!」
李銳一手扶著腰帶,一手抓著王重胤的臂膀。
面龐雖然年輕,舉手投足卻滿是名將氣概。
「好!」
……
六月。
劉知遠終於出了河東,帶領兵馬入主了殘破不堪的汴梁城。
與此同時。
耶律阮在殺胡林東北側,追上了倉皇逃竄的王駕。
耶律阮大哭不從。
諸將再勸。
耶律阮又不從。
直到耶律解里趕到,再次勸進。
耶律阮這才大哭著,『勉強』登基。
並迫不及待下令,讓所有契丹兵馬全部集合北歸。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帶兵回到草原,把自己的皇位穩定下來。
六月中旬。
接到新皇帝的命令,駐守在鄴都的契丹軍,立刻著手北歸。
他們將搶來的財物,以及囤積在鄴都武庫的甲冑、兵器,全部裝車,打算運回草原。
鄴都武庫原本易守難攻,負責守衛的軍隊也是契丹精銳。
王重胤所部八千人,既沒有甲冑,也沒有兵器。
若是強攻,無異於以卵擊石。
但現在。
契丹人自己打開了武庫,並把甲冑、兵器全部搬了出來,裝在車上。
又因為耶律阮下達的命令,是快速集合北歸。
所以契丹人行動倉促,防守部署自然漏洞百出。
而這。
正是李銳在鄴都潛伏了大半個月,苦心等待的大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