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144章 一趟不能差半步

第144章 一趟不能差半步

2026-07-30 05:17:31 作者: 蓮生

  東風大隊那張噴灑劑量校準單。

  剛鎖進鐵皮櫃。

  韓長勝就拿著作業圖。

  重新走了回來。

  「魏會計。」

  「俺也去問你。」

  「第三架次飛到第幾趟?」

  魏大成翻開作業單。

  「五百七十六畝。」

  韓長勝把圖壓在桌上。

  「俺也去問趟數。」

  「不問畝數。」

  魏大成手停住了。

  田小滿湊過去看。

  圖上只有一片紅鉛筆道。

  哪一趟從哪兒進。

  飛到哪兒停。

  一筆沒有。

  「按理說。」

  「面積對上了。」

  「趟數還管啥?」

  韓長勝抬起眼皮。

  「飛到一半停噴。」

  「落地再起來。」

  「俺也去從哪道接?」

  田小滿拿手往圖上一比。

  「瞅豆葉濕沒濕唄。」

  許春燕搖了搖頭。

  「風一吹。」

  

  「前頭沒幹。」

  「後頭先幹了。」

  「你拿啥瞅?」

  老顧把那隻橢圓噴片。

  往桌角一放。

  「重一道。」

  「豆葉多吃一遍。」

  「少一道。」

  「蟲子留一長條。」

  「總畝數都能寫對。」

  屋裡一下靜了。

  蘇青雲拉開抽屜。

  拿出一張空白紙。

  魏大成把鋼筆遞過去。

  蘇青雲一項寫下去。

  航線銜接記錄單。

  作業分區。

  起始標樁。

  終止標樁。

  有效噴幅。

  航向。

  架次。

  飛機號。

  噴灑趟數。

  空過趟數。

  停噴位置。

  恢復位置。

  兩端信號號數。

  地面計數員。

  替補計數員。

  飛行員記錄。

  落點覆核。

  地頭負責人。

  田小滿低頭數了一遍。

  「十八樣。」

  蘇青雲把紙壓平。

  「飛機飛過去。」

  「不等於藥噴過去。」

  「哪一趟開了噴頭。」

  「得記明白。」

  ……

  上午八點多。

  一輛吉普車。

  後頭跟著兩輛藥車。

  停在了作業站門口。

  車門一開。

  下來個方臉漢子。

  胳膊底下夾著地圖夾。

  手裡還拎著兩塊木牌。

  他進門先看了看桌上的表。

  又掃過新單子。

  這才伸出手。

  「那位蘇青雲同志吧?」

  「俺也去紅旗公社。」

  「先進大隊。」

  「書記劉占魁。」


  蘇青雲跟他握了握手。

  「劉書記。」

  「哪塊地?」

  劉占魁把圖攤開。

  「西崗大豆。」

  「三千畝。」

  「草地螟。」

  「十網四十五條。」

  蟲情。

  任務。

  油料。

  藥液。

  複查。

  天氣。

  藥劑驗收。

  噴灑設備檢查。

  油料驗收。

  飛機裝載單。

  跑道驗收單。

  障礙踏查單。

  地空信號確認單。

  清場確認單。

  氣象連續觀測單。

  藥液配製驗收單。

  噴灑劑量校準單。

  整十七樣。

  劉占魁把兩塊木牌。

  往桌上一放。

  「航線也有人管。」

  「一頭一個。」

  「飛機過一趟。」

  「木牌往旁邊挪二十步。」

  「俺也去連人都練過了。」

  韓長勝拿起木牌。

  一塊寫著南。

  一塊寫著北。

  「誰挪?」

  「兩個民兵。」

  「一個南頭。」

  「一個北頭。」

  「步子一樣大?」

  劉占魁愣了一下。

  「都是二十步。」

  老顧抬起眼皮。

  「一個大高個。」

  「一個小矮子。」

  「二十步能走一個地方?」

  劉占魁嘴角動了動。

  「按理說。」

  「差一兩步。」

  「飛機在天上能找正。」

  韓長勝拿起飛行帽。

  「去地頭。」

  「先看你這二十步。」

  「到底有多遠。」

  ……

  西崗豆地。

  南北兩頭。

  各站著一個民兵。

  南頭那個肩寬腿長。

  北頭那個才十六七歲。

  個頭剛過木牌。

  劉占魁一下車。

  朝兩人擺了擺手。

  「照昨天練的。」

  「走一遍。」

  南頭民兵跨開大步。

  二十步走完。

  把木牌往地上一插。

  北頭小伙子也走二十步。

  抱著木牌站住。

  魏大成拿鋼捲尺一量。

  南頭。

  二十三米七。

  北頭。

  十六米九。

  兩塊木牌。

  斜出去快七米。

  劉占魁臉上的笑。

  一下沒了。

  「咋差這麼多?」

  小伙子臉發紅。

  「俺也去腿短。」

  「總不能邁折了吧?」

  南頭民兵趕緊縮了縮腳。

  「那俺也去少邁幾步?」

  老顧啐了一口。


  「呸。」

  「一個少邁。」

  「一個多邁。」

  「飛到地中間。」

  「航線還不擰成麻花?」

  生產隊長站在旁邊。

  有點不服。

  「按理說。」

  「豆地這麼大。」

  「差幾米看不出來。」

  韓長勝沒跟他爭。

  他抬手指向跑道。

  「裝清水。」

  「鋪紙。」

  ……

  地里不進人。

  田小滿帶著民兵。

  在南北兩頭外側。

  各拉了一條鋼尺。

  先照二十米。

  釘下兩組木樁。

  地中間機耕道上。

  又橫鋪了三條黑油布。

  每條油布上。

  壓著一排吸水紙。

  一號機只裝三百公斤清水。

  第一趟。

  照南頭木牌進。

  照北頭木牌出。

  第二趟。

  兩頭各走二十步。

  再飛一次。

  飛機落地以後。

  許春燕把吸水紙收回來。

  第一條。

  兩道水點壓在一起。

  重了四米多。

  第二條。

  中間剛好。

  第三條。

  兩道水點中間。

  空出一條白邊。

  最寬的地方。

  將近三米。

  生產隊長盯著白邊。

  嘴不動了。

  韓長勝拿起那張紙。

  遞到他手裡。

  「南頭重噴。」

  「北頭漏噴。」

  「你說看不出來。」

  「蟲子可看得出來。」

  劉占魁把三張紙。

  挨個看了一遍。

  臉一點沉下來。

  「老呂。」

  「你昨兒咋練的?」

  生產隊長搓了搓手。

  「俺也去尋思。」

  「二十步就是二十米。」

  「誰家一步能走一米?」

  老顧抬起眼皮。

  「你還知道啊?」

  「知道還拿腿當尺?」

  旁邊幾個民兵。

  沒忍住笑了一聲。

  生產隊長低下頭。

  沒敢還嘴。

  ……

  鋼尺重新拉開。

  豆地南北兩頭。

  每隔二十米。

  各釘一根短樁。

  樁頭刷白。

  再用紅漆寫號。

  一號。

  二號。

  三號。

  一直排到七十五號。

  南北兩頭。

  同號木樁必須對直。

  哪個偏了。

  重新量。

  劉占魁看著一溜木樁。

  又皺起眉頭。

  「飛機飛一趟。」

  「信號往下一號挪。」

  「這回總中了吧?」

  韓長勝看向兩塊計數牌。

  「不開噴頭呢?」

  劉占魁愣了愣。

  「飛機都進地了。」

  「還能不開?」

  田小滿抬手一指風袋。

  「風一轉。」

  「要停。」

  「信號不對。」

  「也得空過。」

  「地上只看飛機過去。」

  「咋知道噴沒噴?」

  韓長勝把航線單遞過去。

  「飛機號分開。」

  「一號機西半塊。」

  「二號機東半塊。」

  「每過一趟。」

  「兩頭計數員先看噴霧。」

  「看見噴頭開。」

  「才能翻號。」

  「空過。」

  「只記空過。」

  「不動標牌。」

  劉占魁接過單子。

  「飛行員也記?」

  「落地以後。」

  「俺也去報最後一趟。」

  「地上兩個數。」

  「天上一個數。」

  「三個對不上。」

  「不接著飛。」

  生產隊長小聲嘟囔。

  「三個人數一道。」

  「俺也去怕越數越亂。」

  蘇青雲看了他一眼。

  「一個人數錯。」

  「誰知道錯在哪兒?」

  生產隊長張了張嘴。

  又閉上了。

  劉占魁把木牌抽出來。

  親手插到一號樁旁邊。

  「中。」

  「這回不拿腿量。」

  「也不拿腦袋猜。」

  ……

  上午十一點二十。

  西北風二級。

  三處風向布一致。

  連記三次。

  沒亂。

  跑道實測六百九十四米。

  地面硬。

  兩頭淨空。

  作業區清場完成。

  四處警戒到位。

  噴頭半分鐘流量。

  全對。

  藥液四千五百公斤。

  上中下取樣一致。

  高建軍把算盤撥了兩遍。

  「一號機。」

  「首架次九百公斤。」

  「二號機。」

  「九百公斤。」

  「都沒超。」

  韓長勝坐進一號機。

  先看入航白布。

  又看一號標樁。

  最後看向田小滿。

  「航線?」

  田小滿舉起記錄單。

  「南北標樁同號!」

  「起始一號!」

  「噴幅二十米!」

  「南北各一名計數員!」

  「空過不翻號!」

  韓長勝點頭。

  「記起飛。」

  兩架安二。

  一前一後衝出跑道。

  劉占魁站在南頭。

  沒先看藥霧。

  先盯著計數牌。

  一號機第一趟開噴。


  南頭翻到二號。

  北頭也翻到二號。

  第二趟。

  兩頭又同時翻到三號。

  第一架次落地。

  南頭計數。

  十五趟。

  北頭計數。

  十五趟。

  韓長勝摘下飛行帽。

  「十五趟。」

  三個數。

  一個不差。

  魏大成在圖上。

  把一號到十五號。

  逐道劃紅。

  劉占魁伸手摸了摸木樁。

  「按號飛。」

  「倒比瞅豆壟明白。」

  ……

  第三架次剛飛到一半。

  西北頭那條白布。

  忽然朝正東擺。

  氣象員抄起鐵片。

  當。

  當。

  當。

  信號員兩面紅旗交叉。

  入航白布迅速收起。

  空中的一號機。

  剛從三十七碼樁進線。

  噴頭還沒開。

  看見停噴信號。

  立刻拉起。

  繞出作業區。

  南頭計數員看見飛機過去。

  順手把牌。

  翻到了三十八號。

  北頭小伙子沒動。

  仍舊守著三十七碼。

  生產隊長看見了。

  趕緊朝北頭喊。

  「翻牌!」

  「飛機過去了!」

  小伙子抱緊木牌。

  「沒見藥霧。」

  「不能翻。」

  生產隊長臉一沉。

  「俺也去在這頭看見了。」

  「別拿著雞毛當令箭。」

  「趕緊翻。」

  小伙子臉發白。

  手卻沒動。

  「韓隊講的。」

  「不開噴。」

  「飛機過去也不算。」

  劉占魁從地頭走過來。

  先看南頭三十八。

  又看北頭三十七。

  臉色慢沉了。

  「誰動錯了?」

  南頭計數員搓了搓手。

  「俺也去瞅飛機進地。」

  「就翻了。」

  生產隊長趕緊接話。

  「就差一道。」

  「等風回來。」

  「照三十八接著飛罷了。」

  「按理說。」

  「少二十米也不算啥。」

  田小滿把先前那張白邊紙。

  拍到他手裡。

  「這就是少的。」

  「你拿回去。」

  「叫蟲子簽個字?」

  生產隊長臉一僵。

  沒說出話。

  韓長勝落地以後。

  翻開自己的記錄板。

  「三十六趟噴完。」

  「三十七碼。」

  「空過。」

  魏大成看向兩頭計數牌。

  「北頭對。」

  「南頭錯。」

  劉占魁一把拔下南頭木牌。


  重新插回三十七碼。

  他回頭瞪向生產隊長。

  「差一道不算啥?」

  「二十米寬。」

  「兩里多長。」

  「幾十畝地。」

  「你拿啥補?」

  生產隊長抹了把額頭。

  「俺也去尋思……」

  「你別尋思了。」

  劉占魁把那張白邊紙。

  塞進他懷裡。

  「以後看不見藥霧。」

  「手就別碰牌。」

  ……

  風穩了二十分鐘。

  三處白布。

  重新朝東南。

  氣象員連測三次。

  西北風二級。

  韓長勝看完記錄。

  又朝南北兩頭問了一遍。

  「三十七碼?」

  南頭舉牌。

  「三十七!」

  北頭跟著舉牌。

  「三十七!」

  「空過記沒記?」

  魏大成低頭看單子。

  「一號機。」

  「空過一趟。」

  「沒算作業面積。」

  韓長勝這才戴上飛行帽。

  「恢復。」

  一號機重新起飛。

  這回從三十七碼進線。

  藥霧完整鋪下去。

  兩頭看見噴頭打開。

  同時把牌翻到三十八號。

  劉占魁慢吐出一口氣。

  「差點叫一個順手。」

  「順沒了幾十畝。」

  後頭兩個架次。

  每趟飛完。

  南頭報號。

  北頭復號。

  飛機落地。

  飛行員再報一次。

  有一趟因為牲口跑到警戒線外。

  信號員提前打了停飛旗。

  飛機在地外繞過。

  兩頭都沒翻牌。

  生產隊長這回站在旁邊。

  手背到身後。

  碰都沒敢碰。

  ……

  天擦黑前。

  最後一號機落地。

  南北兩頭。

  同時停在七十五號。

  老顧先查噴頭。

  沒有堵。

  流量沒變。

  高建軍趴在油車蓋上。

  算盤撥了兩遍。

  「五個架次。」

  「用油九百六十升。」

  田小滿抱著藥液帳。

  緊跟著報數。

  「裝機藥液。」

  「四千五百公斤。」

  「余液五公斤。」

  「按規定回收。」

  魏大成攤開地圖。

  西崗大豆。

  七十五道航線。

  逐道用紅鉛筆划過。

  「實際作業。」

  「三千畝。」

  「空過兩趟。」

  「停噴一次。」

  「恢復位置全對。」

  「沒有重帶。」

  「沒有漏帶。」

  許春燕把地中間的落點紙。


  一張張擺開。

  每兩道之間。

  藥點銜接均勻。

  沒有白縫。

  也沒有重濕帶。

  劉占魁接過作業單。

  又把航線銜接記錄單。

  從頭翻到尾。

  看到三十七碼更正記錄時。

  手指停了停。

  「蘇總。」

  「俺也去今天。」

  「算是叫二十步。」

  「量出個大窟窿。」

  「腿走得一樣多。」

  「不等於飛機飛得一樣准。」

  蘇青雲把印泥推過去。

  「以後停了咋接?」

  劉占魁重按下手印。

  「鋼尺定樁。」

  「南北同號。」

  「開噴才翻牌。」

  「空過單獨記。」

  「天上地下三個數。」

  「對不上。」

  「誰也不許往下接。」

  北頭小伙子站在後頭。

  抿著嘴沒吭聲。

  劉占魁抬手指了指他。

  「今兒這小個子。」

  「比你們幾個大幹部。」

  「站得都穩。」

  生產隊長臉發紅。

  把那張白邊紙疊好。

  塞進上衣口袋。

  「俺也去往後。」

  「手不比眼睛快了。」

  老顧抬起眼皮。

  「腦袋也別比數快。」

  人群里頓時笑了。

  ……

  第二天下午。

  許春燕從先進大隊回來。

  她把複查單。

  放到了桌上。

  「西崗大豆。」

  「活蟲壓下去八成多。」

  「七十五道航線。」

  「逐道查過。」

  「沒發現漏帶。」

  「也沒有重藥燒葉。」

  魏大成翻開新文件夾。

  蟲情。

  任務。

  油料。

  藥液。

  複查。

  天氣。

  藥劑驗收。

  噴灑設備檢查。

  油料驗收。

  飛機裝載單。

  跑道驗收單。

  作業區障礙踏查單。

  地空信號確認單。

  作業區清場確認單。

  作業氣象連續觀測單。

  藥液配製驗收單。

  噴灑劑量校準單。

  航線銜接記錄單。

  一共十八樣。

  他抬起頭。

  「蘇總。」

  「這張圖。」

  「編號咋寫?」

  蘇青雲拿起鋼筆。

  在封皮上寫下。

  北荒航作一六。

  他把航線銜接記錄單。

  壓在劑量校準單後頭。

  又把那張中間露著白邊的試噴紙。

  折好夾了進去。

  魏大成數了一遍。

  「十八樣了。」

  蘇青雲合上文件夾。


  「一張圖。」

  「十八樣東西。」

  「少一樣。」

  「都不算幹完。」

  韓長勝站在門口。

  看了一眼並排靠牆的計數牌。

  「飛機飛過多少趟。」

  「只能說明它來過。」

  蘇青雲鎖上鐵皮櫃。

  「豆地不認總趟數。」

  「認的是。」

  「該落藥的每一道。」

  「到底有沒有落下。」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