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成大事者
當那層詭異的青花釉色徹底覆蓋了衛少兒隆起的腹部,原本如決堤般噴薄的鮮血竟真的被強行封印在了瓷殼之下。
陳掌一看那近乎神跡的場景,頓時驚為天人。
陳掌湊近了床榻,手在空中懸著,想摸又不敢摸。他仔細觀察著衛少兒的臉色,發現她的呼吸開始平穩起來了。雖然看上去還是有些孱弱,臉色依然蒼白如紙,但那種瀕死的氣息已經消散了。
命是暫時保住了。
「丹師,受我一拜!」陳掌頓時喜極而泣,納頭便拜。
向隅一把抓住陳掌不讓他跪下去,隨後說道:「小侯爺禮重了,我等陰陽家為人避災延壽乃是應該的。」
在這個崇尚禮法的時代,一個列侯之弟,即便再如何深愛一個女人,會愛到這種幾近瘋魔、甚至完全喪失尊嚴的程度嗎?
難不成這衛少兒真的用了什麼足以蒙蔽心智的魅惑法術?可如果她真有這等手段,在那晚的酒樓里,為什麼偏偏選了最笨的硬搶?
若是來軟的————雖然向隅覺得自己多半還是不會煉丹,但至少場面不會搞得那麼尷尬。
總之結果是好的。
一旁的許雲漢看這景象瞪大了眼睛,她沒想到丹師救人竟然不靠煉丹,而是用這種詭異的方法。
總感覺————這位向君子的手段比起人更像鬼啊。
向隅轉身走出了房間。幾平是在他踏出門檻的瞬間,圍在寢房周圍的侍從女眷們全都涌了上來,將他團團圍住。人群中,陳重一馬當先地擠到向隅面前問道:「丹師如何了?」
「算是延了她一些命數。」向隅沉吟片刻,如實說道,「但想要根治,恐怕還要另請高明。我只是暫時穩住了她體內那股暴烈的藥力,治標不治本。」
「真的?」陳重一臉不可思議,隨後招呼了下人一同去往寢房觀看。
而在眾人看到歡呼的陳掌,還有呼吸穩定,不再崩血的衛少兒,便全都大驚失色。
「這,這是什麼丹藥?竟然能把人化作白瓦?」
「你見過嗎?我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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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陰陽家的法術嗎?竟然如此邪性。」
「了不得了不得————這長安城的高人越來越多了————唉,怕是要亂啊————」
看來西漢並沒有發明瓷器。這群人看著那層反光的白色物質,只能用自己能理解的概念去形容它,覺得應該是某種特殊的瓦片材質。
眾人看到向隅所做的事情,都覺得宛若神跡。但與此同時,一些年長的下人開始竊竊私語,眼神中帶著隱隱的擔憂。這長安城的高手越多,就說明這座城即將發生的事情越大。
城裡要變天了。
向隅背著手看著那群人,隨後他聲音轉小,衝著陳重問道:「敢問陳侯爺可否有那衛少兒的底細?雖然打聽這事有些不禮貌,但我總覺得她來陳府的目的不純粹啊。」
陳重一愣,隨後搖了搖頭嘆口氣,他似乎被向隅說到了心檻里,隨後無可奈何地說道「兩位隨我來吧。」
三人在眾人熾熱的目光下離開了寢房,穿過了一條鋪著青石板的長廊,來到了一個僻靜的院落當中。院子裡種著幾棵老槐樹,此刻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各位請。」陳重推開了一扇木門,伸手示意讓兩人進屋。
向隅走進去之後,發現這裡是一個書房。但這書房的規模遠遠超出了一般意義上的書房,與其說是書房,不如說是一座小型的藏書閣。
無數竹簡整整齊齊地堆積在木質書架上,還有一些布帛和絲綢捲軸,雖然數量要少一些,但看起來都是貴重物品。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竹木香氣,混雜著墨汁的氣味。
「兩位請坐。」
陳重率先在書房中央的蓆子上跪坐下來。向隅也走到一旁的坐墊前,但他總覺得跪坐這種姿勢實在太難受了一膝蓋疼不說,時間一長腿還發麻。於是他乾脆盤腿坐了下來,姿勢隨意得就像在自家客廳。
一旁的許雲漢則規規矩矩地跪坐在向隅身邊。這還是她頭一次來到侯府這種貴族之地,無論是言行舉止都拘謹了不少,整個人顯得十分乖巧,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陳重看著向隅這副視榮華富貴於無物的模樣,心中不由得暗暗稱奇。要知道,許多人剛進侯府時,看到那些氣派的建築和奢華的裝飾,往往會不自覺地矮了一頭,說話都會變得小心翼翼。
他想起了史書上記載的一個故事:昔日荊軻刺秦王之時,那個年少時敢於殺人、從不畏懼的秦舞陽,在面對秦王宮殿時也瑟瑟發抖,不敢抬頭。唯有荊軻視若無物,神色自若。
雖說侯府遠不及皇宮,但這位小丹師竟然能波瀾不驚,面色如常。按理說,這位丹師並非長安本地人,應該沒見過如此豪華的建築。也就是說,他能靠著自己的修養壓制住情感波動——心有驚雷而面若平湖。
此子,成大事者也。
陳重暗中稱讚了一下向隅。
向隅則看著那突然傻笑的陳掌有些莫名其妙,有事說事啊,你在笑什麼。
話說這侯府有點寒酸,當年他去頤和園時頂著太陽走了幾個小時,那裡的花池和長廊,不知道比這侯府氣派多少倍。
現代人還是太方便了,想去古代最奢華的園林只需要付五十塊錢門票就行。
「咳咳,丹師,其實我和你有相同的感覺,那衛少兒恐怕目的並不單純。」陳重嘆了口氣,「我不久前才和李廣將軍從北地軍區調回來,一回府就發現自己弟弟找了女伴————
甚至都成親了,都沒經過我的同意。」
「這還了得,我剛想訓斥他幾句,結果一向懦弱的他,竟然敢還嘴了————以往這個不成器的傢伙都是低頭聽著我罵他的。」
「這等改變不可能毫無緣由,肯定是那女人的原因。」
陳重如是說道。
「嗯,我們也有這樣的感覺,所以敢問侯爺有什麼線索嗎?」向隅則接著問道。
「先生有所不知,那衛少兒修行的路數頗為險絕,不似百家學派傳承,其師承恐怕並非大漢中人。」陳重猶豫了一下,「我看先生修為不差,若是能助我查出此人來歷,令我弟有所準備,陳重必有重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