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高家莊藥田外,白日裡的喧囂散去。
藥農們早已回到莊內歇息,護莊武者舉著火把在田埂間巡邏。遠處赤霞山外圍黑沉沉一片,偶爾傳來幾聲夜梟啼叫,聽得人心頭髮緊。
曹震等幾個赤驍衛輪流守夜,而陸辰則趁夜重新入山。
半個時辰後,草木分開,枝葉搖晃。
一道黑影從山林里走出。
陸辰肩上扛著一頭龐然大物。
正是白日裡被他以鎮魔拳三勁合一,擊殺的青角蠻牛。
這頭通筋級異獸體型巨大,四蹄垂落,暗青色皮毛沾滿泥土,頭頂一對彎角在月色下泛著冷光。哪怕已經死去,屍身上仍殘留著一股凶蠻氣息。
尋常七八個壯漢合力都未必拖得動。
陸辰卻硬生生將它從山林里扛了回來。
到了高家莊,陸辰把青角蠻牛屍體撂在高見面前。
震得院中塵土一顫。
火光映照下,那對青黑牛角格外醒目。
高見臉上露出震驚的笑容。
他怔怔看著那頭異獸,半晌沒說出話來。
陸辰語氣平靜:「高莊主,這個通筋級異獸交給你們了。」
「我需要金粹丹。」
「能換多少換多少。」
這頭異獸在他手裡,除了燉著吃烤著吃,沒別的作用,可落到高家莊手裡,身上的價值才能被開發到最大。
高見像是才回過神來,臉上的表情越發驚訝:
「青角蠻牛……」
「莫非,它就是白日裡那頭闖進藥田的通筋級異獸?」
他抬頭看向陸辰,有些難以置信:
「陸赤驍,這……這是你殺的?」
陸辰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含糊道:「算是吧。」
高見嘴角輕輕抽了一下。
這可是通筋級異獸。
尋常練皮武者別說殺,能從它衝撞之下活著逃出來,已經足以自傲。
陸辰卻能將之擊殺。
高見看著眼前這個黑鐵膚色、氣息沉穩的年輕赤驍衛,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慶幸。
幸好高家莊當初拉攏了陸辰。
幸好那三十枚金粹丹給得痛快。
否則今日這頭青角蠻牛若真衝進藥田,高家莊損失慘重不說,說不定還會死上一批護莊武者。
陸辰看出高見神色變化,聲音低了幾分。
「此事需要高莊主保密。」
「不要傳出去。」
高見心頭一凜。
他立刻明白了陸辰的意思。
高見連忙點頭,語氣鄭重。
「陸赤驍放心。」
「高某人知道輕重。」
「你既然發話,高某自當遵守。」
高見這才重新看向青角蠻牛,眼神漸漸發亮。
一頭通筋級異獸的價值,實在太高了。
可謂一身都是寶,尤其是它身上已經被天材地寶洗鍊過的大筋,是通筋境強者都需要的寶物。
高見壓下心中激動,沉吟道:「陸赤驍想換金粹丹?」
陸辰點頭:「越多越好。」
高見想了想,道:「此事交給我了,到時一定讓陸赤驍滿意。」
整個秋收時節,陸辰一直坐鎮高家莊,不斷斬殺來犯異獸。
期間,又遇到兩頭通筋異獸,一頭被陸辰斬殺,一頭逃回山林。
這段時日,高家莊能穩住秋收,至少有一半功勞在陸辰身上。
沒有陸辰,任何一頭通筋級異獸衝進藥田,都足以讓高家莊傷筋動骨。
高見為了酬謝陸辰,給他安排了金粹玉液。
那是一大桶泛著淡金色光澤的藥湯。
不同於尋常藥浴。
金粹玉液以金粹丹為主藥,配合玉須參、金線草等藥材,一同熬煉數個時辰。
藥湯表面浮著細碎金光,像一層被揉碎的金箔。
藥香鋒銳,卻不燥烈。
剛一靠近,陸辰便感覺皮膜隱隱發熱。
高見則為陸辰介紹:「陸赤驍,這金粹玉液是我高家莊壓箱底的藥浴方子。」
「單服金粹丹,藥力入腹,再由氣血煉化到皮膜,效率一般。」
「而這金粹玉液能從外到內洗鍊周身皮膚,再配合你自身氣血運轉,效果比單純服丹更好。」
陸辰看著那桶藥液,眼神微亮。
「這藥湯不便宜吧?」
高見笑了笑。
「確實不便宜。」
「一桶金粹玉液,至少要用掉十枚金粹丹,再配上不少上等藥材。」
「不過陸赤驍為我高家莊守住藥田,又送來通筋級異獸屍體,這些消耗算不得什麼。」
陸辰拱手道:「多謝高莊主。」
高見擺手:「該謝的是我。」
「陸赤驍越強,我高家莊越安心。」
自那之後,陸辰只要得空,便泡在金粹玉液之中修鍊金縷玉衣功。
他的天賦提升後,修煉功法的效率也提升,加上這金粹玉液,金縷玉衣功的功法進度幾乎每天都在飆升。
等秋收結束後,陸辰看了一眼浮現在眼前的透明光幕:
【金縷玉衣功:大成】
【進度:1522/2000】
「只差四分之一就能圓滿。」
陸辰眼光大亮,等進階圓滿,單以他玉皮功法練出的氣血,就足以與通筋境武者抗衡。
……
馬家莊。
夜色已深,莊中燈火卻未熄。
這幾日秋收,馬家莊同樣不平靜。
藥田外圍被異獸沖毀,護衛也有好幾人受傷。
正廳內。
馬嘯林坐在主位,手邊茶盞已經涼透。
馬長魁坐在下首,身上還穿著白日巡守時的武衛勁裝,袖口沾著幾處血跡,臉色也不如平日那般傲然輕鬆。
父子二人面前,擺著幾份探子送回來的訊息。
其中一份,正是關於高家莊藥田的。
馬嘯林盯著那份紙,許久沒有開口。
燈火跳動,映得他臉色明暗不定。
片刻後,他才緩緩道:「魁兒,這高家莊……居然真有能力應付通筋級異獸?」
馬長魁眉頭緊皺。
「確實很奇怪。」
「通筋級異獸幾乎能碾壓練皮武者。」
「若沒有通筋武者壓陣,想保住藥田,絕不容易。」
馬嘯林也說道:「我們馬家莊這次也遭了通筋級異獸來犯。」
「若不是主家那位高手恰好在莊中,替我們解決了大麻煩,我們馬家莊的藥田必然毀於一旦。」
馬長魁沉默了一瞬。
前日通筋級異獸赤鱗妖鹿闖入他們馬家莊藥田。
它雙角如刀,速度極快,在藥田中一衝,便連傷數名護莊武者。
他這個練皮圓滿上前,卻根本不是對手,那妖鹿一衝,就把他一身勁力衝散了。
若非曲江賀家那位通筋高手出手,一掌震斷妖鹿脊骨,馬家莊絕不可能這麼快穩住局面。
這也是馬長魁心中不舒服的地方。
他原本以為,自己練皮圓滿,已經夠強了。
可面對通筋級異獸時,他才發現,練皮與通筋之間,差得太遠。
馬嘯林坐在主位上,指節輕輕敲著桌案。
廳中燭火搖晃,映得他臉色陰晴不定。
高家莊這些年雖說底蘊不弱,可真正能壓陣的高手並不多,不可能攔得住通筋境異獸。
「難道……」
馬嘯林緩緩抬起頭,看向馬長魁。
「是縣尉許晉亨和朱寒江過去幫忙了?」
馬長魁眉頭微皺。
馬嘯林繼續道:「高家莊藥田事關高林縣秋收盛會,若高家莊出事,秋收盛會辦不起來,縣衙臉上也不好看。」
「許晉亨和朱寒江為了顧全大局,暗中拿了高家莊好處,出手替高家莊攔下幾頭通筋級異獸,也不是沒有可能。」
馬長魁聽到這裡,緩緩點頭。
「確有可能。」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這兩人這麼多年,明里暗裡,也拿了我們兩家不少好處。」
「表面上說什麼縣衙公正,不偏不倚。」
「真到了關鍵時候,還不是要看誰給得多,誰更會做人?」
馬嘯林臉色沉了下來。
他端起茶盞,卻沒有喝,只是盯著杯中微微晃動的茶水。
茶麵上,倒映出他那張陰沉的臉。
「哼。」
他冷哼一聲。
「許晉亨,朱寒江。」
「這兩人這些年來,表面上控制著我馬家和高家的平衡,不讓我馬家獨大,也不讓高家壓過我們。」
「口口聲聲是為了高林縣穩定。」
「其實呢?」
馬嘯林將茶盞重重放回桌上。
啪的一聲。
「不過是想兩頭拿。」
「讓我們兩家互相鬥,他們坐在縣衙里穩穩收好處。」
馬長魁臉色也陰沉下來,緩緩道:「爹,這兩個狗東西,這些年一直騎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
「不過風水輪流轉。」
「遲早有一天,我要他們知道我馬家莊的厲害。」
馬嘯林這時候緩緩開口:「主家那邊,已經準備動了。」
馬長魁眼神一亮:「真的?」
馬嘯林點頭:「主家準備在高林縣起事,已經聯絡上了血神教的人幫忙。」
馬長魁瞳孔微微一縮。
他沉默片刻,道:「血神教那些人,靠得住?」
馬嘯林淡淡道:「靠不靠得住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能製造混亂。」
「他們敢殺人,敢放火,敢把高林縣攪得天翻地覆。」
「等亂起來,縣衙自顧不暇,許晉亨和朱寒江自然會露出破綻。」
「到那時,主家的人入局,我們馬家莊再從內配合。」
「高家莊也好,縣衙也罷,都要被一併掀翻。」
他說著,目光落在馬長魁身上。
「不過在此之前,你必須儘快晉升通筋境。」
馬長魁神色一肅。
馬嘯林道:「這次秋收的藥材,還有主家送來的強筋丹,都已經備好。」
「你用這批藥材,閉關衝擊通筋。」
「只要你成了通筋武者,馬家莊便真正有了接手高林縣局勢的資格。」
馬長魁眼中泛起熾熱。
練皮圓滿雖強,可終究還是練皮。
只有踏入通筋境,完成初步的筋脈重塑,氣血縱橫,出手速度、爆發、持久、反應都會大幅提升。
到那時,他便不再只是高林縣年輕一代的武科魁首。
而是真正能與縣衙高層對話的高手。
馬嘯林看著他的神色,緩緩道:「魁兒,你要明白。」
「這一次,主家起事,就是我們的機會。」
「只要我們把握住,高林縣便是我馬家莊說了算。」
馬長魁嘴角慢慢揚起,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野心。
「爹說得對。」
他緩緩道:「這縣尉之位,許晉亨坐得。」
「為何我坐不得?」
馬嘯林看著自己兒子,眼中露出一絲滿意。
「好。」
「有這個心氣,才不枉是我馬嘯林的兒子。」
「主家已經幫你把路鋪好了,等解決完縣衙之人,我們再以雷霆手段鎮壓攪局的血神教之人,有此功勞,正好助你名正言順地坐上縣尉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