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裁之巔。
這片天堂的至高聖地,此刻已淪為一座死寂的審判場。
構成競技場席位的萬千光束,失去了往日的溫度,冰冷地映照著每一張凝固著驚駭的臉。
數萬名天使,這些生來高傲,以秩序為食,以聖光為血的造物,呆滯地仰望著天空。
那裡,一道巨大的黑暗裂口,如同一道永不癒合的宇宙傷疤,猙獰地撕裂了天堂萬古不變的晶體穹頂。
黑暗,是這裡的禁忌詞。
混亂,是這裡的終極之癌。
可現在,這兩樣東西,正以最蠻橫,最不講道理的方式,君臨此地。
裂口的正中央,立著一道身影。
那對巨大無比的、由純粹黑暗與罪孽構築的羽翼,讓每一位天使的靈魂都在本能地戰慄。
他的身後,是數千名……同胞。
不。
那不是同胞。
天使們的目光穿過那片污穢的黑暗,死死地釘在那些熟悉的面孔上。
她們看到了赫拉統領,那個天堂萬年來最勇猛,最恪守秩序的戰士。
可她身上那象徵榮耀的銀甲去了哪裡?
取而代代之的,是爬滿神軀的,仿佛活物般蠕動的詭異黑紋,勾勒出每一寸足以讓神明都心跳失速的曲線。
她背後那聖潔的光翼去了哪裡?
取而代之的,是燃燒著不祥黑焰的墮落之翼,翼展的邊緣,甚至讓周圍的空間都泛起鏡面破碎般的輕微扭曲。
還有赫拉身後的整個戰團,那些天堂最精銳的淨化者。
她們,都墮落了。
信仰,原來是如此脆弱的東西。
只需一道無法理解的風景,便足以讓萬載的基石,寸寸崩塌。
有那麼一些真相,一旦被親眼目睹,便會灼盡你用以構築整個世界的,所有溫情的謊言。
「褻瀆。」
一個聲音響起。
這聲音不響亮,卻瞬間壓過了數萬天使在腦海中掀起的恐慌風暴。
它不帶任何情感,冰冷,精準,如同宇宙初始律法的第一行代碼。
競技場的最高處,一座由最純粹的聖光能量構築的王座,正無聲無息地緩緩降下。
王座之上,端坐著一位女王。
她的美,超越了生命的範疇,仿佛是「完美」這個概念本身在世間的具象化身。
天堂的女王,海文。
她的眸光甚至沒有在於牧身上停留分毫,而是直接穿透了那片黑暗,落在了她曾經最得意的造物——赫拉的身上。
她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驚愕。
唯有對眼前這片褻瀆景象的,源自法則層面的,絕對的、系統性的憤怒。
在女王海文的認知中,於牧不是敵人,赫拉也不是叛徒。
他們是一個錯誤。
一個出現在完美公式中的,必須被修正的,致命的亂碼。
「墮落之癌。」
女王的聲音,化作了實質性的秩序法則,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朝著於牧身後的數千墮落天使籠罩而去。
「必須被淨化。」
她要當著所有子民的面,將這些被污染的數據,格式化。
那股純粹的秩序之力,試圖強行壓制,甚至抹除所有墮落天使體內那新生的黑暗力量。
墮落天使們發出一陣壓抑的痛苦低吟,體內的黑暗能量與這股秩序法則產生了劇烈的衝突。
然而。
於牧只是輕笑了一聲。
他身上那「墮落神形態」的黑暗氣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凶獸睜開雙眼,轟然爆發。
那股更加原始,更加霸道的意志,輕易便將女王那張秩序的巨網,撕得粉碎。
「啪。啪。啪。」
於牧甚至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輕輕鼓起了掌。
「真是別開生面的歡迎儀式。」
他內心的某個角落,一個瘋狂的聲音在低語。
秩序,不過是控制欲最低級的表現形式。而眼前這個完美的,如同人偶般的女王,似乎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他很期待,當這座完美的雕像,從內部開始崩裂時,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於牧無視了那數萬道足以將鋼鐵融化的敵視目光,悠然降落至競技場中央。
身後,赫拉等墮落天使緊隨而至,如同最忠誠的魔神護衛,靜立於他身後。
她們身上散發出的混亂與魅惑,與周圍那聖潔到極致的環境,形成了一種荒誕而又強烈的視覺衝擊。
「無聊的遊戲。」
於牧指了指場中那兩位因為女王降臨而早已停手的,天堂最強的冠軍候選人。
他的語氣,充滿了輕蔑。
「不過是提線木偶,在固定的劇本里,表演著早已註定的榮耀。」
他轉過頭,目光越過數萬天使,直視著王座上的女王。
「根據這座競技場古老的法則,任何挑戰者,都有權向最終的勝者,提出一場『勝者全得』的終極對決。」
於牧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天使的耳中。
「現在,我,援引此條法則。」
全場譁然。
一個凡人,一個褻瀆者,竟敢援引天堂的神聖法則。
「你,想賭什麼?」
女王海文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情緒的波動。
那不是好奇,而是一種高等生命體,在觀察一隻試圖與自己溝通的爬蟲時,所產生的……荒謬感。
「我贏。」
於牧伸出一根手指。
「你,以及你所執掌的天堂權柄信物,歸我。」
「整個天堂,向我宣誓效忠。」
此言一出,整個神裁之巔,連空氣都仿佛被抽乾了。
傲慢。
這是對神域最極致的羞辱。
不等眾天使高層發出怒吼,於牧嘴角的弧度變得更加邪異。
「至於你們不接受的後果……」
他隨意地抬起手,對著身旁最近的幾名天使守衛輕輕一揮。
那幾名守衛甚至來不及反應,她們體內的G病毒便瞬間被激活。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只是眨眼之間,她們身上聖潔的銀甲便寸寸碎裂,光翼迅速染上墨色。
幾位新的墮t落天使,茫然地跪倒在地。
於牧的內心,一片平靜。
他當然可以直接將這裡的所有天使強制轉化。
但那有什麼意思?
強扭的瓜是不甜,可親手將瓜扭下來,再看著它心甘情願地腐爛、變質,最終主動湊到你的嘴邊……
這才是真正的征服。
主動效忠與被動奴役,其間的滋味,天差地別。
一旁的雷神索爾,已經徹底呆滯了。
他的腦子成了一團漿糊,唯一的念頭只剩下。
我只是想來找我姐姐……
這傢伙怎麼就要把人家的整個國度給盤下來了?
就在所有天使高層即將被憤怒點燃的瞬間。
「呵……」
女王海文,忽然笑了。
那不是喜悅的笑,也不是憤怒的笑,而是秩序在面對無法理喻的混亂時,所發出的,一種近乎憐憫的嘆息。
一個神,若是不堅信自己的絕對無誤,那便根本算不上神。
在她看來,混亂,永遠不可能戰勝秩序,就像隨機的塗鴉,永遠無法構築成精密的殿堂。
她渴望親手將這份褻瀆徹底抹除,用最殘酷的方式,來重新加固所有子民心中動搖的信仰。
「我同意你的賭約。」
女王的聲音恢復了冰冷。
「但是,若你戰敗……」
她的目光掃過於牧,赫拉,以及所有墮落者。
「你們的靈魂,將被投入天堂核心的『秩序熔爐』,在那裡被永世灼燒,直到你們的混亂本質被徹底提純,為天堂的法則,提供最精純的養料。」
為了徹底震懾全場,彰顯她無可匹敵的統治力。
海文隨意地朝著場中那名強大的冠軍候選人,遙遙一指。
嗡!
那名強大到足以與赫拉爭鋒的戰士,甚至沒能做出任何反應,身體周圍的空間便瞬間凝固成一座完美的、毫無瑕疵的水晶囚籠,將他徹底禁錮,動彈不得。
絕對的支配。
「去旁邊看戲。」
於牧對身後的赫拉等人揮了揮手,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吩咐她們去買一杯下午茶。
「欣賞一下,你們舊日的主人,是如何在我面前倒下的。」
他獨自一人,站在宏偉競技場的中央,平靜地面對著整個天堂的敵意。
「挑戰成立。」
女王的聲音,化作最終的裁決。
「但你,還沒有資格挑戰我。」
「擊敗我麾下最強的十位『聖言』騎士,再來談論神座的歸屬。」
話音剛落。
一名身披重甲,手持巨型光鑄戰錘的天使騎士,從天而降,重重地砸在競技場上。
他身上的每一片甲冑,都銘刻著代表「力量」與「懲戒」的聖言符文。
「第一騎士,尤里烏斯。」
「褻瀆者,受死!」
沒有多餘的廢話。
尤里烏斯如同一顆金色的流星,攜帶著足以錘爆山脈的雷霆之勢,朝著於牧猛衝而來!
那柄光鑄戰錘劃破空氣,帶起一連串刺耳的音爆,神聖的毀滅之力,讓整個競技場都為之震顫。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於牧臉上掛著那抹邪異的笑容,不閃,不避。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一隻手。
仿佛要用那隻看似平平無奇的肉掌,去迎接這神聖的、狂暴的毀滅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