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孽障!」
「在你眼中,還有沒有崑崙的法度?還有沒有我這個……玉帝?!」
這聲音並非經由空氣,而是在每個人的魂魄深處直接炸響。
是天條的具現,是秩序的化身。
話音落下的剎那,廣場上所有崑崙弟子,包括電母在內的長老們,全都魂魄劇震。
他們的膝蓋一軟,竟要不由自主地跪拜下去。
這是銘刻於血脈,烙印於靈魂的絕對服從。
玉帝!
崑崙的至高主宰,七大天城的名義共主!
那個只存在於古老傳說中的身影,數百年未曾現世,今日,竟被驚動了!
丹尼·蘭德的身體因激動而顫抖,絕望的內心死灰復燃。
玉帝!
師尊的師尊!崑崙真正的定海神針!
他來了!
他一定能制止大師兄這毀天滅地般的瘋狂!
就連那兩個已經殺紅了眼、彼此血肉模糊的沼澤行者與泥沼刺客,都在這神威下動作一僵,恢復了片刻的清醒。
他們驚恐地望向玉虛宮的頂端,望向那團主宰一切的金光。
癱軟在地的虎島女王吳鳳,如同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眼中爆發出最後的求生欲。
救星。
她的救星,到了!
然而,在這足以讓風雲變色、萬物臣服的神威籠罩下。
唯有一人,是例外。
於牧抬起頭,眯著眼,打量著那個高懸於天際的身影。
他的臉上,沒有半分敬畏。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看到了新奇獵物的、興致勃勃的玩味。
「哦?」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讓玉帝那浩蕩的神言出現了些微的鬆動。
「總算出來一個,看起來像樣點的玩具了。」
「玉帝?」
於牧的嘴角扯開,滿是譏誚。
「你算老幾?」
這一問,如神雷天降,在所有人顱內轟然引爆!
瘋了!
這個男人,徹徹底底地瘋了!
羞辱六大天城之主,廢掉授業恩師雷公,這一切的瘋狂,都比不上他此刻這輕飄飄的一句反問。
他竟敢當著整個崑崙的面,指著至高無上的玉帝,問他……算老幾?!
這不是狂妄,是褻瀆!
是對神明最赤裸的終極挑釁!
「放肆!」
電母第一個失聲尖叫,指著於牧,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與恐懼而扭曲變形。
「孽畜!你敢對玉帝不敬!你這是自尋死路,要被打入九幽,永世不得超生!」
崑崙的弟子們,一個個大腦宕機。
他們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今天,被這個所謂的大師兄,反覆地、無情地撕碎,拼接,再碾成粉末。
他們已經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玉虛宮頂端,那團璀璨的金光,沉默了。
天地間的氣壓,驟然沉重。
空氣中仿佛有冰晶在凝結,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意,無聲瀰漫。
玉帝,怒了。
於牧卻覺得好笑。
法度?玉帝?
真是有趣的詞彙。
在他看來,所謂的「法度」,是強者束縛弱者的籠子。
而所謂的「玉帝」,不過是籠子裡最強壯的那隻猴子,給自己封了個王而已。
他今天來,就是來拆籠子的。
「自尋死路?」於牧轉頭看向電母,那眼神,像在看一隻吵鬧的蟲子。
「老太婆,你是不是忘了?」
「我什麼時候,承認過自己是崑崙的人?」
「在我眼裡,這地方,不過是我小時候待過的一個比較無聊的……幼兒園罷了。」
於牧的目光,重新投向高空中的金光。
「至於你,一個幼兒園園長,也敢跑到我面前來擺譜?」
「你不覺得,這很滑稽嗎?」
於牧的內心,那頭名為「愉悅」的野獸,正興奮地舒展筋骨。
啊,就是這個感覺!
當著所有信徒的面,親手撕碎他們心中神明的偽裝。
欣賞他們信仰崩塌時,那茫然、痛苦、絕望的表情。
這,可比單純的殺戮,要有趣一萬倍!
「你……在……找……死……」
玉帝的聲音,一字一頓,從牙縫裡擠出。
每個字都帶著法則的重量,讓整座崑崙雲海都在劇烈翻騰。
金光之中,他抬起了一隻手。
一隻純粹由秩序法則構成的金色巨手,遮蔽天穹,凝聚成型。
巨手之上,無數玄奧符文流轉,散發出審判萬物、抹殺一切的終極氣息。
「本座,以崑崙之主,玉帝之名,判你……」
「神!形!俱!滅!」
金色巨手,帶著碾碎星辰的氣勢,向著於牧當頭壓下!
巨手之下,空間寸寸崩裂,時間流速都被扭曲。
所有人在這神威下,連呼吸都已停止。
他們堅信,這一掌,足以將眼前的一切,連同他們的恐懼,都徹底拍成宇宙的塵埃!
這就是玉帝的力量!
是崑崙之主的無上神罰!
丹尼·蘭德的心臟幾乎要從胸腔里跳出來。
而被廢掉手臂的雷公,滿臉死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無論誰輸誰贏,從這一刻起,昆-侖,都將不復存在。
然而,直面這毀天滅地一擊的於牧,只是站在原地。
他抬起頭,看著那緩緩壓下的金色巨手,臉上只有純粹的……不屑。
「就這?」
他撇了撇嘴,語氣里滿是失望。
「玩弄法則?雕蟲小技。」
「看來,你們這些躲在天城裡稱王稱霸幾千年的老古董,對真正的『力量』,真是一無所知。」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注視下,於牧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根白皙、修長的食指。
他對著天穹那隻遮蔽萬物的金色巨手,隨意地,向上一點。
「真正的力量,是……」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無比惡劣的笑容。
「我說,你的法則,無效。」
話音落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毀天滅地的衝擊。
什麼都沒有。
天空那隻由秩序法則構成的金色巨手,就那麼……停住了。
隨後,在所有人無法理解的視野里,巨手,開始瓦解。
不是被擊碎,不是被轟散。
它像一個被寫滿了無數代碼的程序,被程式設計師從最底層,刪除了最核心的那一行指令。
組成巨手的玄奧符文,一個接一個地黯淡,消失。
那股審判萬物、抹殺一切的威嚴,也隨之煙消雲散。
短短數息。
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手,憑空消散。
乾淨得,仿佛它從未出現過。
整個世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大腦,一片空白。
玉虛宮頂端,那團代表著至高權威的金光,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一聲壓抑不住的、充滿了震驚與駭然的悶哼,從金光中泄露而出。
「你……你做了什麼?!」
玉帝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鎮定,只剩下無法置信的驚恐。
於牧收回手指,吹了吹指尖上並不存在的灰,神情自若。
「沒什麼,只是告訴你一個簡單的事實。」
他看著玉帝,笑得天真,卻比魔鬼更令人心悸。
「在這個遊戲裡,我,才是制定規則的人。」
「而你所謂的『法度』和『權柄』……」
「在我面前,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