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叮!】
【您的旅行青蛙,給您寄來了一張新的照片,請注意查收。】
於牧內心那頭因無聊而假寐的野獸,倏地睜開了眼。
來了。
還是自家蛙崽最貼心。
它總能精準地嗅到自己厭倦的氣息,在恰到好處的時候,遞上下一場遊戲的入場券。
於牧的意識沉入腦海,點開了那張嶄新的圖片。
照片的構圖很簡單,背景是純粹的,沒有任何星辰點綴的死寂宇宙。
一片深邃到能吞噬一切光與希望的虛無。
在這片虛無的畫布中央,唯一的主角,是一塊殘破的藍色戰衣碎片。
碎片之上,那個紅色的「S」形標誌,像一道凝固的血痕,醒目得刺眼。
超人。
於牧的思維停滯了一瞬。
又是DC?
他的意識聚焦,仔細審視著照片的每一個像素。
他看到了。
在那塊「S」標誌的邊緣,纏繞著一縷極其微弱,卻讓他記憶猶新的金色電光。
這道電光……
於牧的思緒瞬間被拉回,與之前那張超人戰死的照片重疊。
完全一致。
是同一個世界。
那個連超人這種規格的「產品」,都會被擊殺的高危世界。
照片下方,蛙崽用它的小爪子,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跡。
【這個世界……很危險……】
【這裡的超人……不止一個……】
【他們……好像在打一場……無限的……戰爭……】
不止一個超人?
無限的戰爭?
於牧的瞳孔中,亮起了某種灼熱的光。
他的心臟,開始以一種失控的頻率鼓動著。
那不是恐懼。
是興奮。
是棋手終於等到棋局,是瘋子終於找到了舞台的,純粹的狂喜!
這個漫威宇宙,太小了,小得像個精緻的玻璃魚缸。
復仇者聯盟,滅霸,七大天城……
在他眼中,不過是魚缸里幾條稍微活躍一點的觀賞魚,隨手就能撈出來,捏死,或者看著它們在絕望中掙扎。
太無趣了。
他渴望的,是真正的風暴,是能讓他感到「挑戰」的對手。
而這個……能批量生產超人,並且還能讓他們在「無限戰爭」中隕落的世界……
於牧的嘴角,無法抑制地上揚。
這不就是他夢寐以求的,完美的「遊樂場」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再也無法壓抑,仰天發出了癲狂而喜悅的大笑,笑聲撕裂了崑崙的雲海,震盪著每一個生靈的靈魂。
他身後,那支沉默的地獄軍團,仿佛感應到了主宰的意志,隨之發出了震天的咆哮。
那是戰鼓,是號角。
是為它們的君王,即將開啟一場嶄新而偉大的征服,獻上的狂熱禮讚!
廣場上,雷公、玉帝,所有劫後餘生的「幸運兒」,都用一種無法理解的目光,注視著那個突然放聲大笑的魔王。
為什麼?
這個已經征服了一切的男人,為什麼還會如此……高興?
還有什麼事,能比奴役地獄、踐踏神明,更讓他感到愉悅嗎?
他們不明白。
魚缸里的魚,永遠無法理解魚缸外,那片名為「大海」的存在。
於牧收斂了笑聲,他感覺自己像是已經打包好行李的旅人,對這個小地方再無半分留戀。
他轉身,對著身後那尊完美的戰爭兵器下令。
「巴爾。」
「在,我主。」深淵領主謙卑的意念,在虛空中迴響。
於牧用下巴指了指腳下這座曾經的仙境。
「把這裡,改造成一座合格的,星際戰爭堡令。」
「我要崑崙,成為我踏平萬界的,第一個前進基地。」
「遵命!我偉大的主人!」巴爾的意念中,燃燒著能焚毀世界的狂熱。
「至於你們……」
於牧的目光,像一陣微風,再次掃過雷公、玉帝,以及吳鳳等人。
他的眼神里沒有殺意,沒有威嚴,只有一種分配工作的隨意。
「從今天起,輔佐巴爾,管理基地。」
「誰敢有二心,誰敢偷懶……」
於牧的臉上,浮現出一個孩童般惡劣的笑容。
「巴爾會很樂意,用你們的血肉與靈魂,為我們的新堡壘,增添一些獨特的裝飾品。」
眾人聞言,身體劇烈地一顫,將頭顱埋得更深,仿佛多看他一眼,靈魂都會被那笑容灼傷。
雷公的內心,是一片苦澀的汪洋。他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看到的不是一個弟子,而是一個師道尊嚴被徹底粉碎後,具現出的噩夢。裝飾品……他竟然將崑崙的仙神,當成了基地的裝飾品……
而玉帝,那張曾經威嚴的臉上,只剩下麻木。他聽著於牧的話,內心甚至生不出一絲屈辱,只剩下一種荒誕的自嘲。神?仙?在真正的「天災」面前,原來和路邊的石頭,牆上的塗料,並無區別。
安排完這一切,於牧感覺索然無味。
他打開系統界面,準備支付三葉草,開啟下一段旅程。
然而,就在此時。
一個身影,突兀地,擋在了他的面前。
是丹尼·蘭德。
那個名義上的師弟,這一代的鐵拳。
於牧挑了挑眉,目光中帶著一絲新奇。
這個一直被他視作背景板的小角色,竟然是全場第一個敢主動站到自己面前的人。
丹尼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茫然。
他的眼眸中,是一種火焰燃盡了所有雜質後,剩下最純粹的,帶著決絕的熾熱。
「大師兄。」
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像鐵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你要離開這個世界了,對嗎?」
於牧內心那頭名為「愉悅」的野獸,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有點意思。
「是又如何?」他饒有興致地問。
「帶我一起走。」
丹尼·蘭德的話,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炸雷。
不僅是於牧,連雷公和玉帝,都猛地抬起了頭。
於牧掏了掏耳朵,露出了一個懷疑自己聽錯了的表情。
「你說什麼?」
「我說,帶我一起走!」
丹尼··蘭德重複道,聲音更大,也更堅定。
他抬起頭,金色的髮絲下,那雙碧藍的眼眸,第一次敢於直視於牧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看到了什麼?看到了一片宇宙的誕生與毀滅?還是看到了萬千神魔的哀嚎?
不,他什麼都看不透。
但這不重要了。
他的內心,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明。
崑崙,已經不是他記憶中那個懲惡揚善的聖地,而是一個建立在謊言與禁忌之上的華麗囚籠。
師尊,那個他曾無比敬仰的雷公,如今只是一個失去了力量與尊嚴,連反抗都不敢的……僕人。
他所守護的一切,他所信仰的一切,都被眼前這個男人,用最殘忍,最直接的方式,撕得粉碎。
當你的世界變成一片廢墟時,你能做什麼?
哭泣?憎恨?
不。
丹尼看明白了。
憎恨火焰,並不能讓你免於被燒成灰燼。
唯一的生路,是成為火焰本身。
「這個世界,已經沒有我留戀的東西了。」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告別過去的痛苦,但更多的,是被一種更炙熱的渴望所吞噬。
「我想變強!」
「我想變得,像你一樣強!」
「我想去看看,你所看到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所以,求求你,大師兄……」
他猛地,單膝跪地!
這個動作,讓雷公的身體劇烈一顫,眼中爆發出比自己被廢時更甚的痛苦。又一個……又一個弟子,墮入了深淵……
丹尼·蘭德,這位崑崙最後的鐵拳,對著那個毀滅了崑崙的魔王,深深地,低下了他那顆曾經無比高傲的,金色的頭顱。
「帶我走吧!」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然。
「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
「哪怕是……成為你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