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約熱內盧的海岸線正在一寸寸崩解。
海嘯並非來自天邊，而是誕生於一個人的腳下。
納摩，亞特蘭蒂斯的君主，如今名為「碎水者」。
他每一次跺腳，都引來整座城市地基的哀嚎。
他享受著陸地在自己腳下化作齏粉的絕對快感。
突然，一道純黑的能量光束撕裂雲層，精準地命中他掀起的滔天巨浪。
那光束的顏色，托尼·斯塔克從未見過。
漆黑如墨，邊緣卻流淌著暗金色的不祥魔紋，將百米高的海牆瞬間蒸發。
天魔戰甲，降臨。
它懸浮於空，通體漆黑的甲冑表面，魔紋明暗不定，宛若惡魔的呼吸。
「真吵。」
托尼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帶著一種冰冷的金屬質感，充滿了高高在上的漠然。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已自他身後掠過。
鷹眼克林特·巴頓，在新魔弓的驅動下，速度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極限。
他彎弓，搭箭。
箭矢的頂端沒有鋒刃，只有一團幽邃的黑氣，那是被濃縮到極致的怨念。
「嗖——」
箭矢離弦，目標並非納摩，而是他腳下的大地。
黑氣觸地的瞬間，沒有爆炸。
它化作億萬條細微的黑色絲線，沿著地面瘋狂滋生，像擁有生命的毒蛇，纏向納摩的雙腿。
納摩甚至懶得低頭，澎湃的水汽自體內爆發，便將所有黑絲震成飛灰。
他感覺到了威脅，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凡人挑釁的怒火。
可就在他反擊的前一剎，一道更快的身影已然欺近。
娜塔莎手持一對造型詭異的魔刃，刃身魔紋遍布。
她沒有攻擊納摩堅不可摧的軀體，身形一錯，雙刃精準划過他身前防禦的能量水幕。
「嗤啦——」
一聲輕響。
足以抵擋巡航飛彈轟炸的水幕，被雙刃切開，過程順滑得像熱刀划過凝固的油脂。
納摩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些凡人的武器，不對勁。
「遊戲時間結束了，魚罐頭。」
托尼的聲音再次響起，胸口反應堆射出的暗金光柱變得更加粗壯，將納摩徹底吞噬。
轟鳴聲中，納摩被這股無可匹敵的力量，狠狠砸進城市廢墟。
英雄們的力量，強大到讓他們自己都感到陌生。
每一次攻擊，每一次能量涌動，都有一股冰冷而暴虐的情緒順著兵器逆流而上，灌進他們的神經中樞。
克林特搭上第二支箭時，腦海里已經沒有「活捉」或「壓制」之類的念頭。
只有一個聲音在對他咆哮。
射穿他的心臟。
托尼俯瞰著廢墟中掙扎的納摩，戰甲面罩下的嘴角，勾起一抹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殘忍弧度。
他開始享受這種純粹的，碾壓一切的破壞力。
敵人的慘叫，竟是如此悅耳。
廢墟中，一聲狂暴的怒吼。
納摩沖天而起，周身的水汽幾近沸騰。
「你們……惹怒了君王！」
他無視托尼的能量壓制，目標明確地沖向地面上那個最沉穩的身影。
史蒂夫·羅傑斯。
史蒂夫舉起了武器。
那不再是盾。
是一柄巨大的，斧刃上盤踞著猙獰龍首的戰斧。
他的本能還在計算，還在試圖格擋，還在尋找破綻。
可握住斧柄的瞬間，一股滾燙的嗜血渴望，從斧柄的龍鱗上傳來，瞬間燒遍他的四肢百骸。
戰術。
計劃。
理智。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股原始的衝動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他的雙眼，開始不受控制地泛起血絲。
面對狂沖而來的納摩，史蒂夫沒有後退，沒有格擋。
他發出了一聲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低吼，迎著納摩的鐵拳，揮出了戰斧。
他不再是戰術大師。
他成了一個狂戰士。
「鐺——！」
戰斧與納摩覆蓋著水能量的拳頭悍然對撞。
這一次，破碎的不是武器。
納摩發出一聲痛吼，整條手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後彎折。
史蒂夫得勢不饒人，戰斧在他手中活了過來，每一次揮舞都帶著龍吟般的呼嘯。
他放棄了所有防禦，每一擊都是以傷換傷的搏命打法，狂野，致命。
納摩節節敗退，他從未見過如此瘋狂的美國隊長。
最終，在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掃中，龍魔戰斧深深劈進了納摩的大腿。
「咔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刺耳。
納摩慘叫著單膝跪地，徹底失去反抗之力。
戰鬥，結束了。
史蒂夫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然而，他手中的戰斧依舊在嗡鳴，像一頭永遠也餵不飽的凶獸。
一股清晰的意志，順著他的手臂，湧入大腦。
砍下去。
砍下他的頭。
這個念頭是如此的強烈，如此的誘人。
史蒂夫的手臂肌肉不受控制地繃緊，竟然真的緩緩舉起了戰斧。
「史蒂夫！」
托尼的吼聲在通訊頻道中炸響。
史蒂夫渾身劇震，眼中的血色褪去少許。
他看著跪在自己面前，滿眼驚恐的納摩，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高舉的，渴望鮮血的魔斧。
一股巨大的恐懼與自我厭惡，瞬間將他淹沒。
他用盡了全身的意志力，對抗著那股來自兵器的殺戮衝動，手臂因為角力而劇烈顫抖。
「哐當。」
龍魔戰斧被他狠狠扔在地上。
史蒂夫雙腿一軟，也跟著單膝跪倒，像剛與魔鬼進行了一場靈魂拔河，渾身都被冷汗濕透。
他們贏了。
勝利的現場，一片狼藉，血腥遍地。
街角處，倖存的民眾從掩體後探出頭。
他們看著這群「救世主」，看著他們手中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兵器，看著那個跪在地上喘息的美國隊長。
他們的眼神里，沒有感激，沒有崇拜。
只有無法掩飾的，深深的恐懼。
……
崑崙，玉虛宮。
於牧斜倚在九龍玉座之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
他面前的虛空中，沒有屏幕，沒有影像。
但他能「看」到一切，更能「品嘗」到一切。
察言觀色，早已超越了視覺的束縛，成為了一種能直接品味靈魂的感官。
他閉上眼，神情像是在品鑑一杯絕世佳釀。
英雄們的靈魂，此刻正散發著前所未有的，複雜而馥郁的「味道」。
托尼靈魂里的傲慢，被力量催化後，變得如同烈酒般辛辣，嗆人，卻又讓人忍不住想要一飲而盡。
克林特的冷酷，則像一塊生鐵，單調，卻有了金屬被鮮血浸染後的腥甜。
而史蒂夫……
啊，史蒂夫。
於牧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他的靈魂，簡直是一場頂級盛宴。
那根植於骨髓的正直與善良，正在被名為「力量」的劇毒猛烈侵蝕。
新生的恐懼。
自我懷疑的苦澀。
沉淪於力量的甘美。
還有那一絲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殺戮的渴望。
這些情緒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頂級風味。
於牧緩緩睜開眼，端起手邊的仙茶，輕呷一口。
茶香與靈魂的芬芳，在他的味蕾上完美融合。
「完美的開胃菜。」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宮殿中迴響，帶著一絲心滿意足的愉悅。
「英雄們終於明白，想要戰勝怪物，就要變成更可怕的怪物。」
「而我，就是創造怪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