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的天空,被一道七彩光柱貫穿。
光芒是九界至高權柄的印記,神聖,威嚴。
光芒散盡。
從中走出的,卻只有一道孤寂的身影。
奧丁來了。
他未著戰甲,也未帶護衛,孤身降臨在這片已被深淵魔氣侵染的仙境。
山門前,深淵領主巴爾和他麾下那片沉默的魔物軍團,僅僅是抬起了燃燒著地獄之火的眼瞳。
沒有咆哮。
沒有攻擊。
那眼神,只是在冷漠地審視一個即將踏上刑場的囚犯。
奧丁無視了這一切。
他的步伐沉重,脊樑卻挺得筆直,異常堅定。
只是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阿斯加德億萬年神話的尊嚴之上。
他穿過長長的廣場,走上被魔氣侵蝕的白玉石階。
最終,停在了玉虛宮敞開的殿門前。
於牧斜倚在那張屬於玉帝的九龍寶座上,姿態閒散,指尖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扶手。
他甚至沒朝殿門方向看上一眼。
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面前那杯剛剛斟滿的,正升騰著裊裊仙氣的茶水上。
丹尼·蘭德屏住呼吸,站在大殿的角落,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被這死寂的氛圍捏爆。
那可是眾神之父。
是統治了九界無數個紀元的奧丁。
此刻,他卻像一個等待宣判的罪人,沉默地站在殿下。
時間凝固了。
不知過了多久,在絕對的沉默中,奧丁動了。
他鬆開了手中的永恆之槍。
「當。」
無上神器杵在地面,發出一聲空洞的迴響。
然後,在巴爾、丹尼,以及殿外無數魔物冰冷的注視下。
這位白髮蒼蒼,威嚴了一生的神王,緩緩地,屈下了他的膝蓋。
動作很慢。
很艱難。
那古老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仿佛扛起了整個世界的背叛。
一聲輕響。
奧丁的膝蓋,觸碰到了冰冷的地面。
單膝跪地。
他垂下頭顱,沒有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我,阿斯加德之王,奧丁·博爾森……」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神力從喉嚨的縫隙里擠出來的。
「……請求你的幫助。」
話音落下的瞬間。
於牧端著茶杯的手指,微不可查地一頓。
他終於抬起了眼帘,目光落向殿下的奧丁。
就在剛才,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在他的感官世界裡轟然炸開。
那味道太過馥郁,太過芬芳。
是神王億萬年驕傲被親手碾碎時,迸發出的,帶著鐵鏽味的屈辱。
是為了保護子嗣,甘願捨棄一切的,如山般沉重又灼熱的父愛。
更深處,還藏著一絲對宿命的無力,與對自己這份無力的、深刻的憎恨。
所有味道交織、碰撞、發酵。
最終,釀成了一杯……風味絕倫的,神之淚。
於牧的嘴角,勾起一抹發自真心的弧度。
他將茶杯湊到唇邊,輕呷了一口。
茶香與靈魂的芬芳在他的味蕾上完美融合。
「嗯,很不錯。」
他由衷地讚嘆。
「這份誠意,我收到了。」
於牧緩緩站起身,將茶杯隨手擱在王座的扶手上。
「既然主菜前的開胃酒已經品嘗完畢。」
他那閒散的語調里,帶上了一絲用餐完畢的滿足感。
「那麼,這場無聊的鬧劇,也該結束了。」
他的身影在大殿中淡去。
下一瞬,已然出現在奧丁面前。
「起來吧,老頭。」
於牧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絲戲謔。
「別跪壞了我的地板。」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便裹挾著一旁早已石化的丹尼·蘭德,徹底消失。
…
大西洋上空。
一座由黑暗金屬與骸骨構成的浮空大陸,正向全世界播撒著名為恐懼的瘟疫。
這裡,是庫爾的神國。
恐懼的源頭。
天選者中僅存的最強者,綠殤浩克與破神者紅坦克,如同兩尊魔神,守護在庫爾的王座之前。
突然,他們面前的空間,被一道漆黑的裂痕憑空撕開。
於牧帶著丹尼·蘭德從中漫步走出。
「終於來了,小蟲子。」
王座之上,庫爾發出低沉的笑聲,充滿了對獵物自投羅網的愉悅。
「你以為,帶著一個跪地求饒的老傢伙的許諾,就能挑戰我嗎?」
於牧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猙獰扭曲的建築,鼻翼微微抽動。
空氣中瀰漫的「味道」單調、粗暴,像一塊只有苦味,不帶絲毫可可脂香氣的劣質黑巧。
他撇了撇嘴。
「審美真差。」
他看向王座上的庫爾,搖了搖頭。
「我來,不是為了挑戰你。」
「我只是來告訴你,遊戲結束了。」
「狂妄!」
庫爾徹底被激怒,自王座之上轟然站起,整個神國都在他神性的怒火下劇烈震動。
「就讓你見識一下,宇宙的本源之懼!」
他咆哮著,身體急劇膨脹、扭曲、變化。
轉瞬之間,一條遮天蔽日的、由純粹恐懼能量構成的漆黑巨蛇,盤踞了整個天空。
蛇信每一次吞吐,都讓現實世界的海面掀起百米高的巨浪。
僅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讓整顆星球的生靈陷入永恆的噩夢。
這就是,恐懼之神的全盛姿態。
然而,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幕。
於牧只是掏了掏耳朵,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角甚至擠出了一絲生理性的淚水。
「搞半天,就是變大?」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對一場拙劣馬戲表演的失望。
「真是……一點新意都沒有。」
於牧緩緩抬起右手。
沒有驚天的魔氣,沒有璀璨的法則。
他只是對著那條貫穿天地的巨蛇,輕輕地,虛握了一下。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撣去一副名畫上的灰塵。
天人五衰,第三衰,「元神離體」。
其權柄,為【遺忘】。
他要做的,不是摧毀庫爾的身體,也不是湮滅他的神力。
他要讓整個宇宙,將他「遺忘」。
「你,太吵了。」
於牧的聲音輕柔得像一句耳邊的呢喃。
「所以,從現在開始,你不再存在。」
無形的力量擴散開來。
天空中的巨蛇,發出了不成聲的嘶吼。
那不是痛苦,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無法理解的、源自存在根基的、徹底的恐慌。
他的身體沒有崩潰,卻在「褪色」。
他所代表的,那「恐懼」的概念,正在被從宇宙的底層代碼中,一行行地、強行地抹除。
他億萬年的傳說,在消失。
他銘刻在世界上的所有痕跡,在變淡。
所有生靈心中對他的恐懼,正在被憑空「遺忘」。
一個神明,最可怕的死亡,不是被殺死,而是被徹底遺忘。
短短數秒。
那遮天蔽日的巨蛇,連同整座黑暗神國,都如同一段從未存在過的幻影,悄無聲息地,化作了虛無。
天空,恢復了蔚藍。
「綠殤」和「破神者」身上的神力瞬間消散,變回了浩克與紅坦克。
他們茫然地看著四周,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在這裡,更不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
所有墜落在地球的罪惡之錘,也在同一時間,失去了所有神性,化為了普通的石頭。
《恐懼本源》事件,結束了。
於牧拍了拍手,像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轉過頭,正準備對身旁已經徹底變成一尊雕像的丹尼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
一股龐大到難以想像的,充滿了生命與毀滅兩種極端矛盾氣息的能量,自宇宙深處轟然爆發。
它的目標,明確無比——地球。
紐約,斯塔克大廈。
一台監測宇宙能量的儀器,驟然發出撕心裂肺的警報。
屏幕上,一個燃燒的、如同飛鳥般的能量符號,正以超光速,向太陽系急速衝來!
「那……那是什麼?」一名研究員顫抖地問道。
托尼·斯塔剋死死盯著屏幕,從神盾局的絕密資料庫中,調出了一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詞條。
【鳳凰之力】。
於牧的眉頭,微微挑起。
他的舌尖,仿佛嘗到了一股全新的味道。
辛辣,滾燙,充滿了毀滅的焦香與新生的野性。
無聊的飯局結束了。
一份意料之外的,火爆的硬菜,被直接端上了餐桌。
他笑了。
那是一種真正發自內心的,找到了新樂子的,癲狂而愉悅的笑容。
「哦?」
他舔了舔嘴唇,眼底燃燒著興奮的光。
「剛送走一條長蟲,又來了一隻火雞?」
「今天,可真是個好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