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克大廈頂層,復仇者聯盟的會議室。
空氣沉重如鉛。
這裡混雜著燒焦電路的刺鼻、醫療凝膠的消毒水味,還有一絲鮮血乾涸後的淡淡鐵鏽。
托尼·斯塔克整個人深陷進真皮座椅,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面前那片巨大的全息投影。
數據流在屏幕上瘋狂閃爍,冰冷,無情。
「先生,針對『鳳凰使徒』的最新戰鬥模擬已完成一萬次。」
星期五冷靜的電子音,擊穿了室內的死寂。
「所有模擬結果均指向同一結論。」
「在不考慮未知變量的情況下,復仇者聯盟對上任意一名鳳凰使徒,勝率已降至百分之零點零一三。」
星期五停頓了一瞬,這台頂級人工智慧似乎也在處理那個殘酷的詞彙。
「團隊在正面衝突中的生還率……為零。」
零。
這個數字擊碎了房間裡最後一絲搖搖欲墜的微光。
史蒂夫·羅傑斯坐在角落的陰影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曾握緊星盾,無數次帶領人們沖向勝利。
現在,它只沾滿了塵土與血污。
他第一次懷疑起自己堅信不疑的勇氣。
當敵人是神,能輕易抹平城市、改寫現實時,勇氣是什麼?
英雄的時代,真的要結束了。
就在這片絕望的死水中,一聲清脆的「叮」聲,突兀響起。
托尼私人郵箱的提示音。
他煩躁地揮手,想關掉它。
但郵件的標題,像一根毒刺,瞬間扎進他的眼球。
「覺得boss太難打?試試這個『官方外掛』。」
這輕佻的、遊戲玩家般的口吻。
這該死的熟悉感。
托尼的瞳孔猛地一縮。
發件人一欄,只有兩個簡潔的字母——Y.M.。
於牧!
怒火直衝頭頂,托尼幾乎要下意識地將這封郵件徹底粉碎。
赤裸裸的羞辱。
那個魔鬼,在欣賞完他們的慘敗後,又跑來戲弄他們了。
然而,他的手指在刪除鍵上空停住了。
郵件正文的內容,讓他無法移開視線。
那是一個結構複雜到極致的程序包。
其中蘊含的邏輯算法與精神模因理論,完全超出了他現有的知識體系。
署名是——「潘多拉」。
程序包下方,附著一行冰冷的說明。
「鳳凰之力並非無敵,它會被更純粹的『欲望』所污染。本程序,代號『潘多拉』,能無限放大宿主體內最原始的猜忌、貪婪與野心。」
「鳳凰會選擇最堅定的意志作為宿主。」
「但如果……所有宿主的意志,都『堅定地』想要吞噬掉對方呢?」
這幾行字,帶著魔鬼的低語,在他腦海中迴響。
托尼的呼吸瞬間急促。
這不是弒神。
這是……引神互噬。
一個陰毒到骨髓里,卻又精準到直指核心的瘋狂計劃。
托尼·斯塔克猛地站起身,將郵件內容投射到會議室中央。
「看看這個。」
他聲音沙啞。
當眾人看清郵件內容,房間的氣氛從死寂變成了劇烈的騷動。
「不!」
史蒂夫第一個站了起來,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絕與憤怒。
「托尼,你瘋了嗎?這是魔鬼的毒藥!我們不能用一種邪惡去對抗另一種邪惡!」
「這會讓我們徹底變成他的同謀!」
「那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隊長?!」
托尼猛地轉身,雙眼通紅地吼了回去。
「等著他們把地球改造成『完美』的天堂,然後把我們當成『異端』清除掉嗎?!」
「這不一樣!」
「這有什麼不一樣!」
曾經並肩作戰的摯友,此刻卻像不共戴天的仇人。
「這在理論上……可行。」
一個略帶疲憊的女聲,打斷了兩人的爭吵。
是緋紅女巫旺達。
她蒼白的臉上寫滿了複雜。
「鳳凰之力本身就是宇宙原始情感與意志的集合體,它並非純粹的能量。用更極端,更純粹的情緒去干擾它,甚至污染它……是唯一有可能從內部瓦解它的辦法。」
奇異博士也點了點頭,神情凝重。
「以毒攻毒,以魔法對抗魔法。這很瘋狂,但符合法則的邏輯。」
兩位頂級的魔法側專家的認可,像兩塊巨石,壓在了天平的一端。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
選擇已經擺在面前。
要麼,什麼都不做,旁觀世界被鳳凰五人組徹底統治,英雄成為歷史的塵埃。
要麼,親手打開這個名為「潘多拉」的魔盒,釋放出更不可控的欲望與罪孽,去換取一個渺茫的勝機。
史蒂夫痛苦地閉上了眼。
他無法接受。
托尼看著他,看著所有人臉上的掙扎與絕望,那顆包裹在鋼鐵戰甲下的心臟,傳來一陣陣絞痛。
最終,他一字一頓地開口。
「我來當這個惡人。」
聲音不大,卻在每個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托尼·斯塔克沒有再給史蒂夫任何反對的機會,他轉過身,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決斷。
「星期五,調動斯塔克工業所有資源,我要在十二小時內,造出一台能夠突破烏托邦防禦屏障的超遠程模因投射裝置!」
「我要……把這個『病毒』,親手送進那些『神』的腦子裡。」
……
與此同時,崑崙。
被魔氣染成暗金色的玉虛宮內,於牧慵懶地靠在九龍玉座上。
他面前的光幕上,清晰地播放著斯塔克大廈內發生的一切。
他看著托尼·斯塔克那張寫滿了痛苦、掙扎與決絕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他端起手邊的酒杯,對著身旁垂手而立的丹尼·蘭德,輕笑著晃了晃杯中鮮紅的酒液。
「看到了嗎,丹尼。」
「我給了他希望,也給了他一份永遠無法洗刷的罪孽。」
於牧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微微眯起眼,露出享受的神情。
「英雄的墮落,可比這酒香醇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