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
粗麻繩應聲斷裂。
可下一秒,樹冠上卻發出了一陣異響。
凍得薄而脆的樹杈子因為承受不住瞬間回彈的力道,居然直接斷裂了開來。
那一人粗的白樺樹幹在半空中打了個旋兒,偏離了原本預定的軌跡。
先前還瞄準黑瞎子的閻王錐,此刻帶著悽厲的風聲,竟直奔張向陽的天靈蓋砸去。
「躲開!向陽哥!快躲開啊!」
山坡上,白鐵軍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扯著破鑼嗓子狂吼。
衛建國更是嚇得一屁股癱在雪地里,大腦一片空白。
完了,剛有點出息的張家小子,今天要是交代在這兒,自己回去咋和張家那一屋的女人交代啊!
山坡上的眾人大呼小叫。
山下的張向陽卻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腦後是呼嘯而下的尖銳木樁,眼前是狂奔而來的百斤凶獸。
四面楚歌,進退維谷!
等待張向陽的,只有一死!
「嗷嗚——」
黑瞎子,張開血盆大口,腥臭的哈喇子甩在雪地上。
粗壯的右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勁風,朝著張向陽當頭拍下。
「呵呵,終於上鉤了!」
就在那熊爪即將觸碰他鼻尖的瞬間,張向陽動了。
他腳下猛地發力,腰部一擰,整個人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姿態,向右側平移出大半個身位。
「轟——」
「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聲在林間炸響。
偏離軌跡的閻王錐沒有砸中張向陽,反而精準無誤地順著黑瞎子被打爆的左眼眶,硬生生楔了進去。
幾百斤的下墜力,加上白樺樹幹削尖的鋒芒,直接洞穿了那黑熊足有南瓜大小的頭顱!
「嗷——!」
黑瞎子發出一聲破音的慘嚎。
大半截樹幹插在它的腦袋上,鮮血混著白色的汁液瞬間噴涌而出。
劇痛讓黑瞎子徹底發了狂。
它猛地人立而起,龐大的身軀在雪地里投下了一大片陰影!
那畜生胡亂地揮舞著爪子,試圖借著全身的力氣將這根要命的木樁扯出來。
「白叔!繼續啊!」
張向陽死死盯著黑瞎子完全暴露的脖頸,厲聲暴喝。
樹冠上,白保國早就紅了眼。他雙手握緊柴刀,對準第二根緊繃的麻繩,狠狠剁下。
「崩!」
麻繩斷裂。第二根閻王錐帶著刺耳的風嘯,從半空中筆直墜落。
「噗嗤!」
尖銳的木樁精準無誤地扎進黑瞎子粗壯的脖頸側面。
巨大的下墜力直接切斷了它的頸動脈,張向陽甚至隱隱聽到了頸椎骨斷裂的脆響。
猩紅的血柱噴出兩米多遠,灑在潔白的雪面上,觸目驚心。
「第三根!」
張向陽往後撤出兩步,大吼。
「給老子死!」白保國一刀劈斷了最後一根麻繩。
第三根閻王錐呼嘯而下,直奔黑瞎子的胸口而去。
「砰!」
一聲悶響。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這根削尖的白樺樹幹砸在黑瞎子的胸骨上,居然沒有扎進去,反而被那厚實的皮肉和堅硬的骨骼硬生生彈了開來。
但這百來斤的重擊,卻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黑瞎子龐大的身軀晃動了兩下,終於支撐不住,「轟」的一聲砸在了雪地上。
山坡上一片死寂。
張向陽端著土銃,對著黑瞎子的右眼又連補了三槍。
這才放心地朝著身後招了招手。
「死……死了?」馮二柱顫抖著聲音問。
「真死了!向陽哥把它弄死了!」
白鐵軍最先反應過來,他扔掉手裡的破土銃,連滾帶爬地衝下了山坡。
緊接著,衛建國、趙老拐還有二十幾個漢子像瘋了一樣從雪坡上沖了下來。
他們看著地上那頭如小山般巨大的黑瞎子,再看看站在一旁連氣都沒多喘一口的張向陽,眼神里的恐懼徹底變成了狂熱和敬畏。
「向陽哥!你太厲害了!」白鐵軍一把抱住張向陽的腰。
「大河村出能人了!出打虎將了!」
「這可是剛出倉的人熊啊!」
漢子們七嘴八舌地吼著,腎上腺素更是飆升到了極點。
不知道是誰帶的頭,幾個精壯漢子一把將張向陽抬了起來。
「一、二、三!」
三十幾個人圍成一圈,將張向陽高高拋向半空。
「張向陽!」
「張向陽!」
…………
劉家這場葬禮,可是把整個大河村都給驚動了。
靈堂的正中央,停著一口大得出奇的棺材。
這是徐木匠帶著兩個徒弟連夜趕工,硬生生拼出來的。
不為別的,就為了能讓劉家這七口苦命的人兒在地下也能有個家。
棺材正前方,那頭四百多斤的黑瞎子屍體被粗麻繩五花大綁,硬生生按成了個跪趴的姿勢。
就像是在給眾人贖罪。
冷風吹過,紙錢翻飛。
大隊書記衛建國點燃了三炷香,雙手舉過頭頂。
他紅著眼眶,衝著大棺材拜了三拜。
「劉家的老少爺們們,俺們把這畜生宰了,也算是給你們報仇了!」
「你們安心地去吧,你們家的後人,俺們大河村替你們管著,肯定凍不著,也餓不著!」
說完,衛建國把香插進香爐。
王艷玲帶著幾個寡婦和孩子跪在雪地里,磕頭謝禮。
悲傷歸悲傷。
可是,今天來幫忙的村民,十個裡頭有八個,眼神都是往酒席角落裡瞟的。
他們感興趣的不是這場葬禮,而是那個能打熊的英雄。
張向陽單槍匹馬弄死了剛出倉的人熊,這事兒不到半天就在十里八鄉傳開了。
大家都很好奇,這潑皮無賴,怎麼突然之間就變得這麼厲害了?
是不是他媽劉翠花找了哪家厲害的出馬仙給看了虛病?
要是真的,趕明自己可得去問問!
說不定自己家那個不成器的傻大兒身上也有啥冤親債主,攔著他們家發大財呢。
眾人各懷心思,可此刻的張向陽卻十分的低調。
他坐在最邊上的一桌,端著粗瓷酒碗,正和徐木匠聊蓋房子的事兒呢。
徐木匠是個五十歲出頭的乾瘦漢子,一手木工活做得那叫一個出神入化。
要不然也不能只用了短短一宿的時間,就做出了個這麼漂亮的大棺材。
他拍著胸脯子打包票:「向陽啊,你就放心吧。你為咱們大河村除了這頭害人精,這是天大的好事。你家的活兒,俺肯定給你往最好了做,保證你家這家具最少傳三代!」
「哎呦,真的!那可太好了。」
張向陽趕緊給徐木匠倒酒。
「木料的事你也甭操心,你家院裡那幾根紅松肯定夠。」
「要是短了缺了的,俺家裡還有幾根存貨,白送你了。」
「那可不行,一碼歸一碼,誰幹活都不容易,我可不能占這便宜。」
張向陽趕緊擺手,又從兜里抽出了兩盒大前門拍在了他的手裡。
「嘿嘿嘿,行,你小子果然仁義,那你就給我個成本價。」
徐木匠給足了面子,也賺足了里子,臉上的表情就跟著紅潤了起來。
他夾了一筷子豆腐塞進了嘴裡,嚼得忘乎所以。
可下一刻,他卻突然轉過腦袋,一臉認真地看著張向陽說道:「向陽啊,俺還真有個事兒得提前問問你,這涉及我以後咋鋸木頭。」
「您問。」
張向陽邊說,邊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的散白。
徐木匠壓低聲音,用手比畫了一下:「新房蓋好以後,你家那仨媳婦兒,是打算安排在一個大屋裡啊,還是給她們分三個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