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曉棠的預產期在8月下旬，秦淮茹的生產時間跟她差不多。
這個時間段最大的利好，大概就是兩姐妹都在家了。
倒是讓徐平安放心不少。
20號左右，二嫂方敏提著大包小包進了四合院。
她回來直接住在三條胡同那邊。
白天徐平安上班的時候，方敏留下主持大局，晚上徐平安下班回來，方敏就回老陸家住著。
「二嫂，我看這也沒幾天了，要麼咱們直接到醫院去辦個床位？」
方敏也是年輕人，可不會說什麼在家找穩婆生就行了。
對於徐平安的提議，她當然是100個贊同了。
這年頭生孩子花不了幾個錢，再說了，陸曉棠可是機關單位職工，生孩子的那些費用，單位里都要報銷的……
院子裡的兩個產婦同時進入待產期，倒是讓整個院子的氣氛都凝重了一下。
前院，現在各家的老娘們聊八卦都不去中院的老槐樹下了。
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單純是因為看著秦淮茹挺著個大肚子在那幹活，怕她出了什麼事說不清……
但這個年頭，該幹活的都得幹活！
不是說挺著個大肚子就是免死金牌的。
就好像陸曉棠說的那樣，是真的有人在地里幹活的時候，把孩子生在田間地頭的……
當然，這是指那種一大家子所有人都有事做的情況……
但像賈張氏這種，明明自己沒什麼事，卻又不願意幹活的，還是非常遭人唾棄的！
說破天，你家兒媳婦懷的也是你老賈家的孩子。
平時多干點活也就算了，這都快臨盆了……
但說真話，這種事外人管不了，大家也不想管。
眾人正湊在前院嘀咕呢，徐平安扶著陸曉棠，身後跟著的二嫂和兩個妹妹則每人手裡拎著一大袋東西。
楊瑞華看著徐家人浩浩蕩蕩，一時之間有些好奇他們要幹嘛。
「平安，眼看著小棠都快生了，你們這是上哪去？」
「去醫院待產！」
這事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徐平安也就實話實說了。
「去醫院待產？」
楊瑞華愣住了，院裡的其他大姑娘小媳婦的也都愣住了。
「這……這生孩子直接在家找個穩婆不就能生嗎？」
「我家這不是沒個老人指點麼，乾脆去醫院，省事！」
楊瑞華很想說，她可以充當一下這個老人來指點一下。
卻看到徐平安一行人快步越過前院，消失在大門口。
徐平安沒搭理院裡的嘈雜，只是扶著陸曉棠招呼身後三人跟上。
這個消息傳開的時候，院裡說什麼的都有。
絕大多數人都是嘀咕徐家不會過日子。
生個孩子還要去醫院……
不過，院裡的大姑娘小媳婦那是真的羨慕！
不管嘴上再怎麼數落，心中的羨慕，那都是發自內心的。
說是到醫院，實際上是到東城婦幼保健院待產。
畢竟術業有專攻，人家就是專門幹這個的。
住院手續並不難辦，這年頭大多數時候，各方面其實都還算挺好說話的。
只不過老丈人估計是真不放心，遠在千里之外，還特意打電話找戰友安排了一個單間……
說實話，現在的醫院病房還真是相當的空曠，多人間其實也沒多少人住！
當然，特殊的療養院除外，那裡不說人滿為患吧，想進去真得看個人的資格。
……
心情焦慮之下，時間總是走得特別快。
從把陸曉棠送到醫院待產之後，徐平安就將廠里大多數的工作都交給木頭代辦。
徐平安每天到廠里轉一圈，然後找准機會就開溜。
當然，他這種行為遭到了他的頂頭上司王檢行的強烈譴責，甚至多次告狀，告到李懷德那裡。
不過，徐平安也不慌，隨他去！
說白了，他跟王檢行不合，李懷德說不定正偷著樂呢！
不是說他跟王檢行關係好，就能聯手把李懷德架空。
目前的軋鋼廠行政級別還沒有上去……
王檢行一個副科長都能當食堂主任，這就可見一斑。
但是他倆如果關係不好的話，那麼就都得靠向李懷德，有事沒事鬧了點矛盾就得找他李懷德評評理什麼的。
李懷德的辦公室里，王檢行正坐在李懷德對面大吐苦水。
「領導，我先聲明啊，我不是對他這個人有什麼意見……」
一般這種開頭就是對這個人很有意見。
李懷德微微坐正了身子，表示他正在認真傾聽。
「領導，有好幾次我們採購科把事情都談得差不多了，就差最後一頓飯的功夫，他那邊安排他徒弟去對接，最後把事情給談崩了……」
李懷德點了點頭，面上一片嚴肅，心裡止不住地發笑。
你特麼能因為一頓飯，事情就崩了，你還好意思在這跟我叫屈？
怎麼的？人食品廠的少了那頓飯就餓死了？
如果因為這麼點事，事情就辦不成了，那是不是應該想想自己的問題？
李懷德對於這些事情肯定是門清。
軋鋼廠對於採購科的設立，也是順應著時代潮流在走。
現在說白了是屬於計劃經濟的時代，上級給你定多少目標，就會給你劃撥多少生產材料。
此外，各種糧食、勞保等物品都會按照人數、按照廠規模計劃內劃撥，甚至連過年過節，許多物資都是由上級主管部門調派的。
理論上是不需要所謂採購科的！
但是在私底下，各個廠子依舊是成立了採購科……
原因很簡單。
這年頭，工人想過好日子，領導們也想要進步……
想要進步，按部就班怎麼行？那得跑步前進啊！
完成計劃內指標之後，那不是得再生產計劃外物資？
可是沒有原材料，你怎麼生產計劃外物資？
廠里工人兄弟們勞累一年了，年底的年禮、福利待遇什麼的，不得再往上提一提？
總不能上級領導部門發什麼，你們就給什麼……那你們廠領導是幹什麼吃的？
拴條狗在那個位置上都能幹好了！
所以這裡就牽涉到一個問題，採購科其實不是單純出去求人的……
大家湊到一起來，是要互利互惠的！
軋鋼廠需要額外的糧食、肉類，改善食堂伙食，改善員工福利。
別的廠子也需要鋼材，用來建新的職工宿舍、廠領導的筒子樓……
這又不是要別人單方面付出！
而李懷德現在聽王檢行訴苦的意思，就好像他求爺爺告奶奶弄來一批物資，結果因為徐平安沒給做飯，然後事情就黃了。
你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別人的東西都是白送給你的？
哪一樣東西不得多方交換，然後各取所需？
李懷德深吸一口氣，對著王檢行安撫。
「我記得你以前跟徐平安關係不是挺好的嗎？現在怎麼還鬧開了？」
王檢行苦笑著搖頭。
「這人吶，做個普通的廚子還行。您把他提拔到了食堂副主任，說實話，他這人沒那個格局！」
「這當上副主任就開始翹尾巴，連上級領導安排的招待餐他都不做了！」
李懷德：……
「行了，都是同事在一塊，還是得好好相處，力氣往一塊使，才能把事情做好……」
「是是是，領導說的對……」
「另外，我不是說了嗎？最近低調一點，不要在外面搞吃吃喝喝那一套，你還因為這事跟下屬鬧矛盾，是不是我不發火，你就聽不進去？」
王檢行聽到這話，頭上的汗唰一下就下來了。
「領導，不是您想的那樣，主要還是為了採購工作！」
「你工作不也沒做成嗎？」
「那是因為徐平安他……」
「行了……」
李懷德一揮手打斷了王檢行的話。
「你先回去吧……」
王檢行如蒙大赦地離開李懷德的辦公室，卻又在出門之後，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屋門，只覺得滿心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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