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過飯後，閻解放拿著個小破鑼在院子裡挨個敲了一遍，宣告了今天晚上有全院大會要召開。
這種事以前都是閻解成乾的。
可是自從閻解成跟家裡離心離德之後，這件事情就被安排給了閻解放。
現在的閻解成好像對自己的未來沒有一個清晰的規劃。
好像一個刺蝟，不管誰靠近，它都要刺他兩下……
按照要求，每家有一個代表參加全院大會就行了。
徐平安這邊，每次都要求各家代表在會議記錄本上簽名。
這項工作還曾經受到過街道辦和居委會的表彰，畢竟工作細緻嘛。
徐平安這麼做，主要也是不想給自己惹麻煩。
有時候一項決議，你說通知了，他說他不知道，來回扯皮能煩死人。
尤其是他們院裡還有賈家這種攪屎棍，以及易中海這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
「各家各戶人都來齊了沒？」
鄰居們互相對視一眼，發現只剩下聾老太太沒來了。
這年頭，車馬郵局都慢，大多數人的一生，甚至連三條街之外都沒去過。
所以大多數時候，吃過晚飯後，院裡的鄰居大多待在家裡……
「呃，老太太今天有點不舒服……」
依舊是羅文翠站出來幫聾老太太請假……
至於說，明明易中海也在，羅文翠為什麼也來了？
只能說大多數在院子裡的人，都來參會了……
要求確實是每家派一個代表。
可是這年頭，娛樂過於匱乏，導致這種全院大會，也是一場不容錯過的熱鬧了。
沒看賈家嗎？連剛出月子的秦淮茹都抱著他們家小當坐在人群里看熱鬧，何況其他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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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既然人到齊了，那我們就長話短說！」
徐平安抬頭環視一周。
閻解放拿出上級主管部門關於糧食的新規定念了一遍。
眾所周知，文件上的好多內容講得雲裡霧裡，各種行話套話一大堆。
賈張氏聽得雲裡霧裡，卻看到人群中易中海臉色嚴肅，閻埠貴臉上煞白。
「怎麼了這是？剛才讀的那個文件是什麼意思？」
人群里，閻埠貴等人顯然沒心思搭理賈張氏了。
「平安，剛才說的這個是真的嗎？」
徐平安嘆息一聲。
「政府發的紅頭文件還能有假？那糧店又不是我一句話就能給它關上的。」
這句話，賈張氏倒是聽懂了。
「糧店？為什麼要關糧店？把糧店關了，我們吃什麼？」
閻埠貴滿臉不耐煩。
「關什麼糧店？關的是那個國家糧食市場……」
撲通一聲，原本站在秦淮茹母女倆身邊的賈東旭，這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這店關了，我們家以後的糧食怎麼辦？」
聽到兒子的話，賈張氏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瞬間，恐懼在她的腦海里無限放大。
賈張氏是曾經經歷過苦難的，也是經歷過乾旱時代糧食短缺的。
對賈張氏來說，她現在聽到的消息就是，以後除了賈東旭的那42斤定量之外，賈家沒有糧食了……
42斤糧食，哪夠一個家庭吃的？
三個大人兩個小孩一起分賈東旭的42斤定量，以前還可以用工資購買議價糧，而現在，議價糧的糧店要關閉了……
期盼的眼神第一時間看向易中海，易中海別過臉去，不與賈張氏對視。
「老賈啊，你快睜開眼看看吧，你怎麼走的那麼早啊？你快睜開眼看看吧，他們要逼死你家妻兒老小啊……」
日落西山黑了天，老賈東旭睜睜眼……
這要是平時，徐平安高低得訓斥幾句，然後再威脅對方閉嘴。
不過徐平安這個人很現實的……
這種牽涉到賈家生死存亡的大事，徐平安現在恨不得立刻縮到人群後面，讓別人都看不見他。
就更不可能往前湊了……
這要是擱平時，院裡眾人還有心情看賈張氏的表演。
但是今天在聽到這麼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以後，一個個的都只想早點回家去商議對策了，誰還有空搭理賈張氏？
「那沒什麼其他事情的話，那就散會吧，這一次主要就通知這件事……」
賈張氏還沒表演完，卻發現觀眾們都走了。
這其中，徐平安溜得最快。
儘管他有通天手段，但是怎麼想都不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把賈張氏做掉吧？
只要做不掉賈張氏，這種事關全家老小性命的事情，對方就絕對豁得出去。
命都要沒了的話，還要臉幹什麼？
熬湯喝？
其實整個95號院，因為戶口問題，全家只有一人有定量供應的，也就只有賈家這麼一戶。
畢竟說實話，在以前街道辦和居委會那種高壓勸說的情況下，依舊敢死挺著不辦戶口的，也就只有賈張氏這種狠人了。
當然，其他院子裡這種狠人也有。
但這種人畢竟不扎堆。
古話說得好，一山不容二虎嘛！
賈張氏要是跟她同類的人湊在一塊的話，雙方至少得有一家搬走，否則的話，就是整天雞犬不寧了。
要說這事，只跟賈家有關，其他人家慌什麼？
只能說，能從那十多年的動亂中活下來的，都是人精……
他們對於政策導向是極其敏感的，尤其是這還跟糧食有關。
所以，誰還有心思留下來看賈張氏的表演？
就連易中海夫妻倆這會都滿臉沉重地回家，關門商量應對之策去了。
陸曉棠看見徐平安這麼快就回來，覺得頗為詫異。
「這麼快就回來了？」
「這種消息，說完了還不趕緊跑，留下來挨打啊？」
陸曉棠白了他一眼。
「挨什麼打？都是上級領導的決定，這事跟你又沒關係！」
徐平安搖了搖頭。
人衝動起來是沒有理智的。
尤其是一群人在一塊衝動的時候！
往往很多時候，覺得法不責眾，他們就敢胡搞瞎搞。
哪怕是幹著掉腦袋的事，人一多，他們也就不怕了……
當然，院裡的鄰居們肯定是沒那個膽。
但是聽著賈張氏哭喪，哪怕不怕，他也晦氣不是？
畢竟又不是多好聽的嗓音，多美妙的旋律……
中院賈家，氣氛一片死寂。
賈張氏滿臉陰沉地思索片刻。
「東旭，趁著天還沒全黑，你趕緊出去打聽一下，這事是不是真的？」
賈東旭滿臉沮喪。
「這種事情還能是假的？徐平安他可是聯絡員，敢拿這種事情出來開玩笑嗎？」
賈張氏滿臉不耐煩地說道。
「讓你去你就去。」
這種事情，既不能聽之任之，也不能聽風就是雨。
議價糧店還沒關之前，總歸還保留著一份希望。
真要是市面上買不到合法的議價糧，那賈家就真的難了。
這種難不是說糧店一關，賈家所有人就都餓死了。
所謂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
只要賈東旭的工作還在，只要還有工資，終歸還是有活路的。
可問題是，從今往後，賈家哪怕是活著，都已經不再合法了……
畢竟別人只要問一句，你吃的糧食是哪兒來的，你都答不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