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四九城，天還黑的透透的。
徐平安身上穿著一身深灰色的新衣服，腳上是一雙嶄新的布鞋。
這套衣服，是他從港島那邊拿回來的，準備專門用在夜間出門的時候穿。
正常人幹這種事，肯定是找一些不經常穿的舊衣服換上。
不過對徐平安來說，他自己手底下就有一個幾百人的製衣廠，最近又擴大了一些規模，衣服多的是，根本不缺。
之所以還穿布衣、布鞋，主要還是怕太過顯眼。
空蕩蕩的巷子裡，徐平安專挑小路走。
畢竟主街空空蕩蕩的，還有好幾百米，人家在巷子那頭就能遠遠看到一個人摸黑走夜路。
這大晚上的，總不能是出來吹涼風的吧……
徐平安的目的地很明確。
北新橋往東的鬼市……
說是鬼市，其實就是半夜開張，天不亮就收攤的黑市，專門用來交易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徐平安之所以直奔這個地方而來，主要是因為這黑市已經在這裡半年多沒挪過地方了。
到了這個時間段，官方和民間都已經達成共識了，這處黑市就是給大家用來交易一些生活必需物資的地方。
這偌大的四九城，像賈家那種情況的不在少數。
況且還有一批，沒有單位、沒有正經工作，只能靠著打零工生存的人，在這饑荒的年代裡，日子也不好過。
剛開始的時候，官方對於黑市，對於糧食倒賣是嚴厲打擊的。
後來也開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這邊只要不出現大宗糧食交易，不出現什麼軍火、毒品等違禁品，官方的人，幾乎從不公開露面。
之所以說不公開露面，是因為這裡肯定有他們的人在蹲守著。
解決日常生活沒問題，想在這裡搞大宗糧食交易，那就是找死。
對徐平安來說，以他現在的實力和屬性，來到這裡已經不算是什麼冒險行為了。
冒險？
險在哪裡？
以徐平安的速度，也走了大約20分鐘，這才拐進了一條不起眼的胡同。
徐平安接連拐了好幾道彎，才看到了早就出現在他精神力里的人群。
這群人占據著一片視野開闊且四通八達的位置。
一些人蹲在地上，守著面前大大小小的包袱和籃子。
另一邊，還有一些人或站或蹲著。
遠遠望去，人頭攢動，卻幾乎聽不到什麼聲音。
偶爾有幾句聲音極低的討價還價，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似的。
徐平安看著眼前的景象，相當得無語。
這哪裡像是什麼黑市？簡直就是難民營嘛……
徐平安現在兩手空空，看著就像是來買東西的。
他在進巷子之前，就把自己全副武裝了起來，渾身上下只有一雙眼睛是露在外面的，連手上都戴了一雙黑手套。
要不是墨鏡過於顯眼了，徐平安連眼睛都想遮起來。
這片聚集交換的地方不大，徐平安精神一掃，就可以籠罩整片地域。
有正經過來換糧食的，也有官方的人偽裝著自己在這邊盯梢的。
看著看著，徐平安眉頭微皺。
一個拿古董出來換糧食的都沒有？
那些遺老遺少們現在路子這麼野了嗎？
是家家都有白面啊？還是他們單純地能忍呢？
徐平安想了想，兩個想法估計都不太對。
這幫人應該是有另外換糧食的渠道，他們應該是只做熟人生意，或者說只敢做熟人生意。
畢竟就這一小片，起碼有三四個官方的人在這邊盯著。
那些拿著古董字畫之類的東西出來換糧食的，肯定不是想換那種三斤五斤，保自家吃飯夠了就行了。
就他們那種情況，哪敢到這種已經擺在明面上的黑市來？
要不就是以前來過，然後吃了個啞巴虧走了。
而來這裡的，大多數都是用錢買糧食的……
老物件也不是沒有，比如那邊一個窮困潦倒的老大爺，拿著一個豁了口的青花大碗……
徐平安的精神力掃過去，立馬就判斷出那確實是個真傢伙。
可是……豁了口的真傢伙還不夠埋汰的。
在這市場上轉了一圈，徐平安居然還看到了一個老熟人閻埠貴。
對方此時正找了個角落蹲著，等待著顧客上門詢問。
徐平安看著對方的行為，不由地失笑。
這人真是一言難盡，一副要錢不要命的架勢，還真是挺讓人看不懂的。
徐平安覺得，代入旁觀者或者閻家子女的視角，這人生真的挺絕望的。
看著這樣子，徐平安覺得閻埠貴的晚年，不管多淒涼，都是他應得的……
不過，今天出來這一趟，除了見識一點人間疾苦之外，想要達成的目的那是一點兒都沒做到。
還是有些想當然了。
也是，那些前朝的達官貴人們，就算現在落魄了，想必也是不願意淪落到跟他們以前看不起的窮人混到一起去的。
格調得有……
哪怕內里再怎麼窮困，面上的體面也得維持住！
徐平安現在的能耐，只要他想知道，這世上的事能瞞住他的就不多……
沒用幾天，徐平安就搞清楚了那些有錢人是怎麼把家裡的東西給換成糧食的！
琉璃廠里有一家叫寶源齋的店。
那些想要把家裡的老物件拿去換白面換肉的王公貴族，都會去寶源齋把東西出手。
看著都是正常的交易，裡面卻是暗藏玄機。
而且這個出手，當時拿的並不是錢票，而是一張取貨的憑證。
拿著這張憑證，在夜晚的時候去另一個地方取貨……
不得不說，他們這一手風險隔離玩得還是挺溜的。
各方應該已經經過了多次交易，現在顯然已經建立了一定的默契和信任。
徐平安想要截胡掉這門生意，將從那些人流落出來的古董和老物件全部收在自己的手裡，就得先掐斷掉寶源齋這條線。
其實對徐平安來說，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把寶源齋的倉庫給掃了。
一口氣將他們曾經收過來的好東西，以及存在隱秘倉庫里的糧食全部收走……
不過徐平安自出來混以來，人殺過不少，但是從來沒幹過搶劫那麼沒品的事。
他在搜尋四九城裡的『寶藏』時，也時常看到某些人家的地下室或者牆壁夾層里藏著各種各樣的好東西……
但只要是有主的，他從來都不碰。
人的欲望都是無窮的。
徐平安怕他自己一旦開始搶了，然後就收不住手，停不下來了。
更重要的是，徐平安並不想讓別人意識到，這個世界是有「超」能力的。
想想他精神力收取的範圍，銀行的銀庫對他來說應該都是不設防的地方。
不過將來如果有機會的話，倒是可以去腳盆雞的銀庫逛一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