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星越迎娶九位公主之事……」
李承乾凝眸,徹底回過神來。
原以為蕭星越會丟盡臉面,但是現在不用丟臉了。
可之後要面對的風浪,將遠比之前啊……
然而,他蓋棺定論的話還沒說完,一老臣猛然跪出隊列:
「陛下!」
老臣額頭重重砸在青磚上:
「臣請陛下三思啊!」
這一聲,更多反應過來的附和,又有數人跟著跪下。
「臣請陛下收回成命。」
「世子國典有功,臣等不敢否認,可國典之功,豈能換皇室九位金枝?」
「這於禮不合,於法不合,於宗廟更是不合。」
一宗正寺老官,急得白頭髮白鬍鬚都在發顫:
「陛下,若今日准了此事,往後天下會如何議論?
會說皇室無後,便將九位公主盡數繫於一人之身,這豈不是讓列祖列宗蒙羞?」
另一文官立刻接話而上:
「臣以為,婚約可以議,一位,或兩位,尚可商榷。
可九位公主皆入蕭門,實在駭人聽聞。
世子今日有六票,明日便可能挾六宮之勢。
陛下,這不是賜婚,是給蕭家開了一扇直通朝堂中樞的大門!」
台下又有人高聲道:
「蕭家父子固然忠烈,可也正因蕭家功勳太盛,更該避嫌!
世子若迎娶九位公主,天下兵馬,朝中文武,誰還分得清是聽陛下的,還是該聽鎮國王府的?」
然而,面對諸多非議,李承乾不像以往那般凝重或是猜忌又起,而是一抬手:
「夠了。」
他乃天子,一言壓下所有非議,沒人再敢出聲。
他看了看自己的女兒們,又看了看蕭星越這個孩子,陡然有一抹如釋重負,沉聲道:
「投票結果,六票贊同,三票反對,蕭星越所請之事,准。」
台下一陣騷動,尤其是那些反對之人,更是臉色大變。
「但准許的是資格,不是朕替九位公主定下終身,今後每一樁婚約,皆需公主本人認可。
誰願意,誰便可入蕭門,誰不願,任何人……都不得強迫!」
這句話一出,朝臣們的臉色,才好看一點。
至少還有餘地,蕭星越現在拿到的,只是一張門票……
可……可這哪是簡單的門票啊,公主們投給蕭星越,就是在釋放信號,多少對蕭星越有意吧?不然誰會投出關乎終生大事的一票?
李承乾則是盯著蕭星越。
小子,朕給了你這個資格,但也得顧及女兒們的想法,你以後究竟能不能迎娶到她們,就不是朕能替你決定的了。
你今日沒有丟臉,也沒敗掉蕭家的顏面,可是從今日起,你就徹底站在風口浪尖了!
那些想讓自家子弟做駙馬的人,會恨你,那些想扶持公主做從龍之臣的人,會防你,而一些更深的人,會視你為眼中釘肉中刺!
以前你尚未迎娶別的公主,他們對你還有幾分輕視,可現在不同了……
李承乾思及此處,突然長長吐了口氣,感慨無比,往後的路,朕也護不了你太多了……
北寒使團觀禮,目睹這驚人的一幕,伊萬感慨,臉上更是浮現佩服:
「娜塔莎,蕭,真做到了。」
娜塔莎美如精靈,笑顏如花:
「他就像冰原上的雪虎……」
伊萬咧嘴一笑:
「那你以後對手可不少。」
娜塔莎自信揚起下巴:
「我可不怕。」
泰西使團,霍華德臉上不帶絲毫笑意,目光在人群中搜尋。
那個邀請泰西來大夏的人,到底是誰?
國典到了這裡,祭天一結束,事情便該落幕,可這人呢?
邀請他們來,就是為了看這個?
苟儷使團中,金光洙激動無比,小聲嘀咕:
「姐夫就是姐夫,以後我也要做這種男人。」
大和使團內。
櫻島千鶴心裡酸溜溜的,她的星越桑,實在太受歡迎了。
櫻島景明則笑盈盈,蕭星越以後的權勢必然愈來愈大,自己這趟大夏之行,最大的收穫不是讓大和第一出場,是結交了這個人。
祭天台上,太常寺祭官已經等候多時,捧著時辰簿,走到台前:
「陛下,吉時已至,可告祭上蒼。」
太常寺掌祭,禮部協理儀式流程,司天監負責校對吉時,三方官員各自就位,鼓聲也沉沉響起。
蕭星越並未沉浸勝利的喜悅,而是順著鼓聲,目光掃向四周。
王府護衛,北境老兵,禁軍,還有玄明都已散開,明處暗處,每個角落都有人盯著。
他朝馮烈所在的方向遞了個眼色過去,馮烈輕輕點頭,示意一切正常,祭天台附近再次排查過,沒有可疑器物。
蕭星越點頭,只是微微鬆了口氣,但依舊沒有完全放鬆,越接近尾聲,越不能出錯。
太常寺祭官展開祭文,聲音有股莫名的蒼茫,極有穿透力:
「告於昊天上帝。
大夏承先祖餘烈,守四方疆土。
今國典圓滿,八方來朝。
願天佑大夏,風調雨順,五穀豐登,百姓安居,邊境無虞……」
祭文一字一句,鼓聲鐘聲磬聲,交織在祭天台前。
李承乾從高位起身,接過祭香,又接過火把。
台下所有人都低下頭,以示對上蒼的虔誠。
皇帝踏上祭台內側的石階,那裡設有告天火壇,火壇旁擺著祭牲與穀物。
火光還未點起,祭天台下的人,只能看見皇帝作為天子那威嚴的背影。
蕭星越離得近些,他看見李承乾舉起火把,火焰湊近引火之物。
呼,火壇燃了,沒有他所緊張的爆炸呀意外之類的。
火苗只是正常往上竄去,照亮祭天台半邊石壁。
蕭星越終於吐出一口氣,可他剛要放鬆,李承乾卻把火把遞向旁一人,那人穿著司天監監正的觀星道袍。
蕭星越看過司天監監正的畫像,是這張臉。
而且皇帝修煉有聖龍功,武道境界很高,他心裡又放鬆了些許。
國典這麼大,監正出關主持祭天,也算正常。
可下一刻,蕭星越意識到不對,流程中沒有監正吧?因為修改流程的時候,監正還在閉關,就換了其他官員。
而且就算監正臨時出關主持,至少要匯報一下吧?
不過監正和皇帝關係應該不錯,皇帝武道實力又強,輪不到自己擔憂……
然後就在這一刻,天穹忽然變幻,原本還算清朗的天空,烏雲居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堆疊翻湧。
風也變了,安靜的微風一下變得迅猛,祭天台上的旗幟都被吹得獵獵作響,不斷搖晃。
台下有人抬頭,也注意到了天象不對:
「怎麼回事?司天監不是說今日晴嗎?」
司天監幾名道官面色也在劇變,有人掐指或抬頭望天。
沈觀瀾站在人群中,眉宇深皺:
「不該有雨,今日天象分明……」
話還沒說完,天邊一道驚雷划過,轟隆一聲,滾過京都上空!
雷聲之大,讓人驚詫。
有道官失聲,喃喃低語:
「祭天見雷,上蒼震怒……
莫非是陛下失德,天不受祭?」
由於大多數道官離祭天台都比較近,蕭星越聽清了這句話,他面色一變,猛然看向火壇方向。
李承乾依舊站在那裡,可似乎有些僵硬,火把就停在那裡。
「父皇。」
蕭星越往前一步,李承乾沒有回應。
「父皇?」
蕭星越嗓音拔高,但天空又是一聲巨響,雷霆閃爍,從雲層斬下,白光刺目。
人群驚呼,無數人抬頭望天。
可蕭星越始終盯著祭台內側,那位司天監監正忽然動了,身影直接化作一道殘影,一掌拍在李承乾心口!
砰!皇帝整個人橫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