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李太平長劍斜指,這一次,她直直指向李玄嗣:
「你還沒回答我們,為何剛好出現在此處!」
李太平握劍的手有些抖,不僅僅是因為傷勢,而是祭天的劇變,眼前現在的一切,突然太不合常理了!
父皇遇刺,禁軍喊著救駕,轉頭圍殺蕭星越,七皇叔又在這個時候撐傘出現……
七賢王的傘柄終於往後移了過去,隨之移至眾人視線的,是一張溫和的臉。
年近五十,鬢邊染著銀白,眉宇皆是儒雅,任誰第一眼看去,都會覺得這是位脾氣溫和的宗室長者。
可他之前出現的一幕幕,諸多人都看在眼裡。
人群自動退開,禁軍收斂刀鋒,官員跪於泥水,逃竄者停下腳步……
他有著無聲的威嚴,讓喊殺聲遙遠。
「太平。」李玄嗣面對兩位侄女的質問,溫和依舊:
「皇兄國典之前確實派人來請本王,本王從封地趕回京都,途中遇到山洪阻路,耽擱了些時辰。
今日之事,本王也沒有料到。」
「皇叔說得倒是輕巧……」李太平志在帝位,自然看得穿眼前一切:
「山洪阻路?若不是相國大人提前知曉你會來,本宮幾乎要以為,皇叔是掐著時辰出現的。」
話音落下,張二河立刻拽著張三今向七賢王俯身行禮:
「臣張二河,參見七賢王。」
張三今被父親按著腦袋,只能跟著跪下:
「草民張三今,參見王爺。」
「相國不必多禮。」七賢王抬手。
張二河轉過身面對高台眾人:
「諸位莫要誤會,王爺並非突然出現。」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被油布包好的文書:
「這是陛下親自下發的邀請,國典之前,陛下便派人前往七賢王封地,請王爺回京觀禮。
王爺途中遇到山洪,車隊被困了數日,今日才趕到京都。」
雨水順著張二河的手背流下,卻沒有浸透那層油布:
「此為陛下手諭,諸位若有疑問,大可上前查看。」
台下不少人低聲交談著,有人看向七賢王的目光更為敬重,能讓皇上在國典之前親自下旨相邀,足以證明七賢王在宗室中的地位。
如今劍拔弩張,殺勢暫止,蕭星越默默調理著自身狀態,儘可能讓自己隨時能發揮出巔峰實力。
他靜靜打量著七賢王李玄嗣。
李玄嗣也在審視蕭星越,目光穿過瀟瀟雨幕,仿佛看到了蕭君臨,那個有勇有謀如戰神一樣的男人!
當年若不是蕭君臨,若不是天命移位到了李承乾身上,他必然還會爭上一爭!
他向先帝表示退出帝位之爭,守護宗室安寧,天下誰人不稱他賢德?
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些讚譽都是鎖鏈,一條條鎖住了他的野心,也鎖住了他真正的目的!
他為了等待天命,為了順理成章,為了擋路的蕭君臨死,落子布局。
李承乾登基之後,猜忌功臣,對蕭家起疑,朝堂各派互相傾軋,他都暗中推動。
大夏的百姓開始不滿李承乾狡兔死走狗烹,邊軍將領開始寒心,朝中老臣開始懷念他這個主動讓位的賢王……
只要李承乾在祭天台上死去,那就是蒼天都看不下去李承乾近些年的所作所為,他便可以憑宗室長輩的身份出面,借先帝遺命,主持朝政。
再憑藉皇室唯一成年嫡系男子的身份暫代天子之權!
攝政一旦開始,登基便只是時間問題,可他萬萬沒能料到……蕭星越……
這個本該被九蟒吞龍之說逼瘋的蕭家遺孤,居然在短短一個月內起勢如乘風,不但不記恨李承乾,還在國典之前便察覺了異常!
暗中請秦鎮岳去援助義診可能出意外的醫王,借祭祀蕭家父兄拖延時辰,提前布置姜家死士和秦家軍,讓李承乾沒能當場死在祭天台上!
計劃破了一角,但還沒有徹底失敗……
既然皇帝沒死,那便讓蕭星越來背這個弒君的罪名!
「今日之事,已無需再查!」張二河從長史手中拿過詔令:
「蕭星越便是謀害陛下的逆賊。
蕭家九子,接連死於戰場,唯有蕭星越活到了今日,蕭家與陛下之間早有深仇。
蕭星越早知自己身負九蟒之命,更清楚陛下對蕭家心存猜忌,可他沒有逃,反而主動籌備國典,安排祭天。
他為何如此積極?因為他要讓所有人都相信,自己是在替皇室分憂,實際上,他只是藉此降低陛下的戒心。
今日陛下在祭天台上遭襲,蕭星越又恰好站在陛下身邊,如此明顯的事實,難道還不能說明真相?」
「住口!」李舜華提槍大步走來,槍尖還掛著血珠,眉眼間皆是殺意:
「蕭星越當時在救駕。」
張二河冷聲:
「秦將軍與蕭家交情深厚,難免偏袒。」
「你再說一遍!」李舜華槍尖一點,雨水都被槍勢震開。
秦鎮岳單手握拳,拳中還殘留著陸鴉的掌風,他一步踏出:
「張二河,你若再敢污衊秦家軍,老夫現在就讓你明白,什麼才叫偏袒!」
潛龍衛中倖存之人,也沉聲道:
「暗算陛下之人,絕非鎮國王世子。」
又有幾名禁軍將領站了過來,他們原本接到的命令是救駕,可命令傳到手裡時,卻變成了誅殺蕭星越,這其中的變化,已經讓不少人心裡生出疑慮。
陸鴉已經悄無聲息站在七賢王身後,不曾開口辯解絲毫,整個人鋒芒徹底收斂。
而七賢王李玄嗣始終溫和,氣度非凡,輕輕抬手:
「諸位不必爭吵,祭天台上雨幕密集,火壇又被煙霧遮擋。
當時場面混亂,許多人都沒有看清究竟發生了什麼。
秦將軍和諸位公主所說的話,不能算錯,相國府的推斷,也未必全無道理。
眼下沒有人能夠憑一面之詞定下罪名,本王只想救皇兄。」
一番話平和,讓台下聽聞之人更為敬佩,也讓諸多猜疑目光,落滿蕭星越身上。
蕭星越冷笑一聲:
「既然誰都沒有看清,為什麼所有污名,先落到了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