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星越一襲話,滿堂皆驚。
大家都知道蕭星越這個世子野,桀驁難馴,但是沒想到這麼桀驁嗎?
尤其是一些敬重七賢王賢明的人,更是在此刻對蕭星越展開口誅筆伐。
然而七賢王只是抬手將這些人的口誅筆伐壓下,依舊賢德模樣:
「本王再問你一遍,可願意?
你失職乃事實,按律可逃不掉,本王只是將你暫時收押,你也要不識好歹?」
殿門外,甲葉碰撞。
「我也再說一遍,你不配!」蕭星越直接從袖中取出卷金邊詔書。
殿內許多人還沒反應過來,但是張二河已然眼皮一跳。
只見蕭星越展開詔書,聲音洪亮,蓋過殿內議論:
「父皇御賜,命我清查兵部禮部。
兵部尚書空缺,禮部尚書空缺,兩部人事待審。」
他將詔書舉高:
「這份權柄,父皇親授,諸位皆知吧?怎麼如今忘了?
七賢王,你現在以一句失職之罪,要將我押入大牢,我再問你,你有資格嗎?」
殿內靜了一瞬,有人已經反應過來,陛下遇刺,世子涉嫌弒君,七賢王攝政這些事情在沖昏他們的大腦,讓他們亦是都忘了,蕭星越可不是普通世子!
不僅僅是主持國典這麼簡單,為何主持國典?因為蕭星越現在就是禮部兵部的實際掌權人!以禮部掌權人的身份掌國典!
而且兩部尚書之位空懸,以後誰能補上,誰會被清算,蕭星越可是有著極大的話語權!
蕭星越自己,也是手握重權之人!
「這……」
一兵部官員往後退了好幾步,他先前已經準備投向七賢王。
可現在,他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若蕭星越不死呢?若皇上醒來了呢?那他跳得這麼歡,豈不是要被第一個清算?
今日這些貿然站隊之人,誰又能保證,自己不會被這位世子記在冊子上?
「這清查權不是已經……」
「誰說已經收回了?」
議論之聲在殿內響徹。
李望舒眸光也亮了,心中鬱氣頓時散開,對呀,父皇還沒收回蕭星越的權呢!
七皇叔只是攝政,又不是真正的天子!
若真要論正統,蕭星越手握的權柄才是貨真價實的正統!
李靈溪更為直接,高喊道:
「對啊,皇叔只是臨時攝政,又不是父皇,憑什麼收回父皇給蕭星越的東西?」
五公主怔怔盯著蕭星越,突然沒好氣一笑,虧得自己當心,虧得自己不顧勸阻強勢為蕭星越發聲。
這個狗男人,原來一直有恃無恐,什麼東西都做到真正的物盡其用!
蕭星越靜靜盯著李玄嗣:
「回答我!你有資格嗎!
只有父皇,有資格收回我的權!
你敢將我入獄,是想阻攔聖命嗎?」
殿內徹底沒了聲音,連殿外的雨聲似乎都小了些。
七賢王溫和威嚴的神情終於有些破裂。
他想殺蕭星越,可他不能!
不能在眾目睽睽下,直接踩碎李承乾親賜的詔書!
他是攝政,不是皇帝,他甚至現在最需要的,是名分,是正統之說!
若今日公然違背皇帝授權,強奪蕭星越的兩部清查權,將蕭星越入獄,那麼他名聲就碎了。
他只能打碎牙往肚裡咽,溫和依舊:
「確實是本王考慮不周……」
一番服軟的話落下,殿內掀起波瀾。
原本被派系裹挾著勸公主切割的人,也開始動搖,四公主府的幾名官員互相看了一眼。
他們原本覺得蕭星越大勢已去,必死無疑,所以才拼命按住李綰晚。
可他們忘了蕭星越依舊權柄在身,如今又有幾位公主站隊,局面,並非入他們最初預料的那樣向著七賢王一邊倒去。
二公主這邊幾名投機者,也有些慌。
他們本想趁七賢王攝政,先除掉蕭星越和支持蕭星越的勢力。
可現在若押不住蕭星越,他們今日這些激烈表態,豈不是全會成為日後清算的帳?
「諸位可還有要定我罪的?」蕭星越冷眼掃視全場,無一人敢應聲,連相國的眸光,都微微移開了一些,不敢直視鋒芒。
七賢王一派,只能任由蕭星越彰顯權勢。
而蕭星越見無人應聲,內心冷笑。
今日之局,不在罪證,在勢!
他大勢依舊!那麼朝臣想要站隊,就要掂量掂量他的權柄,而不是一股腦都倒向七賢王。
七賢王短時間內握不住那麼多權柄,就會慢慢大勢已去!
時間,第一次,站在了他的這邊,只要父皇迅速醒來,就能撥亂反正!
而他要做的,就守住權柄,奪取權柄,以及……防備相國和七賢王狗急跳牆!
他緩緩開口,這才真正的蓋棺定論:
「既然無人再有異議,攝政之事,就按照最初商定那般,多方執政。
吵吵鬧鬧,吵著父皇安眠!」
語罷,他冷哼一聲,跋扈,囂張,桀驁,憤然轉身!
無一人敢攔,唯有目送這位世子……
大雨依舊沒有消停的樣子。
百官們散去匆匆,不願多做停留。
這場朝會,七賢王沒能將蕭星越押入天牢,蕭星越也沒洗清弒君的嫌疑,看似不分勝負,實則,京都朝堂,已經被徹底撕裂!
有人站隊七賢王,有人站隊蕭星越,有人則縮著苟著,等待一個結果……
雨幕下,幾名年輕御史擠在長廊一角,臉色都不太好看,小聲議論著。
「沒想到呀,我們都忘了蕭世子手裡還有兵部禮部的清查詔書。」
「七賢王再怎麼攝政,也不可能當眾撕了詔書。」
「可他畢竟涉嫌弒君。」
「涉嫌又不是定罪。」
一御史聲音愈發低:
「這可是蕭星越啊,誰能保證他沒翻盤的機會?」
幾人沉默,這正是他們如今最害怕的,早知蕭星越還握著這把刀,何必急著跳出來?
蕭星越這人,恐怕已經記帳準備秋後算帳了吧?
一禮部官員撐開傘,經過幾人身邊時,低低嘆了一聲:
「七賢王是賢王不假,可賢王再賢,也只是王,不是……」
後半句被滂沱雨聲吞沒,卻讓幾名御史臉色變白。
蕭星越這個鎮國王世子,可是頂著弒君的嫌疑,逼得七賢王退了一步!
只要他不死,京都就不會只有一個人的聲音……
而另一邊,七賢王李玄嗣已經走進一條無人長廊,張二河跟在他身後。
陸鴉走得更慢一些。
雨水從廊檐不斷垂落而下,三人腳步聲被雨聲遮掩。
「蕭星越今日應該已經盡露其謀了……」
張二河神色沉凝:
「他的目的很清楚,在拖,拖到李承乾醒來……」
七賢王點了點頭,沉吟些許,看向陸鴉:
「皇兄多久能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