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禍天尊】那四個字落進腦海中的那一瞬間。
曹國龍幾乎喜極而泣。
「顧小子！你有意識了！你他娘的終於有意識了！老子還以為你這回真的栽進去了！」
「顧小子，你聽好了！厄禍天尊那傢伙在你開始發瘋之後就沒影了！」
「他說要去找什麼臘月十八！他說這整個迷惘的根源跟那個玩意兒脫不了干係！不把臘月十八找出來，這邊的迷惘就永遠破不了！」
「然後他讓我們一定要轉告你一句話。」
曹國龍的聲音忽然壓低了下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極重，像是要把那幾句話鑿進顧長歌的意識深處，讓他在再深的迷惘里都不可能忘記：
「他讓我們告訴你。」
「若是在迷惘里遇到了紅色的東西。」
「立馬毀掉。」
「就能結束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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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句話落在顧長歌腦海中的時候，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紅色的。
臘月十八。
紅色的東西。
立馬毀掉。
立刻殺掉。
不知為何，他第一時間想到的，竟然是真實世界的姬如玉。
難道要我回去把如玉殺掉？
呵呵呵……
該死的幻覺，真是越來越離譜了！
我怎麼可能殺人？
而且殺的還是我最親近的人。
他站在黑色湖面上。
手裡攥著方圓的脊柱。
腳下浮著方圓的笑臉。
遠處的碎冰里封著白凝冰的錯愕。
天上雷雲翻湧，紫電如龍。
湖心那座青銅祭壇上的血色燭火，幽幽地跳動著。
顧長歌低著頭。
看著那顆浮在水面上沖他笑的方圓頭顱。
他的眼睛裡。
左眼是黑的，像深不見底的井水。
右眼是金的，像正在劇烈燃燒的火焰。
他在哭。
但他也在笑。
黑色湖面上。
顧長歌將那條帶血的脊柱緩緩舉過頭頂。
暗紅色的骨節在紫電的照耀下反射出一種玉石般的冷光。
碎肉和筋絲在骨縫間微微顫動，還在往下滴著血水。
他站在那裡，如同一尊從湖底爬出來的修羅。
他此刻正被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時撕扯著。
可偏偏是在這種極端混亂的狀態下。
他的夢道，如同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做出了最後的本能反擊。
以他的身體為圓心，以那座千丈祭壇為軸心。
一股無聲無息的大夢之力猛地向四方炸開！
那股力量穿透了陽間的詭域邊界。
繞過了李火望的心素。
甚至避開了王靈的絕靈。
它像是一滴墨落入清水，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了這三個人各自的身體。
吸收了不死老人這麼久的夢道因果律！
此刻！
此時！
此地！
終於開始發力！
陽間正在冷笑，李火望正在發瘋，王靈正在暗處冷眼旁觀。
可他們都沒有察覺到。
自己腳下的「水面」，正在發生某種細微到幾乎不可察覺的偏移。
這場博弈，已經從單方面的圍獵，悄然變成了一場四方同夢的困局。
顧長歌站在湖水中心。
他的意識在瘋與醒之間劇烈搖擺，像是一根繃到了極限的琴弦。
殺？
還是不殺？
現在，又該何去何從？
但就在這時，他腦海里那些雜亂的聲音中，有一道聲音忽然變得格外清晰。
月泱的聲音：
「主人！主人你聽我說！」
「你先別管那些紅色不紅色的了！你現在根本連站都站不穩，衝過去只會被那三位傳承者聯手絞殺！」
「你看到了嗎？那座祭壇！就是你面前那座千丈高的青銅祭壇！」
「厄禍天尊最後一次給我們傳訊的時候也說了！他要你在清醒的時候上那座祭壇！」
「他說祭壇頂端有一道裂縫，通往終極傳承之地！」
「只要你上去了，你就能有喘息的時間！就能重新把腦子裡的那些東西理清楚！」
曹國龍蒼老的聲音緊跟著響起，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決斷：
「月泱說得對！顧小子，你現在這個狀態根本沒法正面打！」
「方圓和白寧冰已經沒了，你要是也折在這裡，那些人的死就白費了！」
「上祭壇！從你腳下往那個方向走！」
顧長歌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腳邊那顆方圓的頭顱。
那頭顱還在沖他笑。
笑容溫暖，一如往日：
「……對不起。」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等我回來。」
他說完這句話，猛地轉身，朝著那座千丈祭壇的方向，一步踏了出去。
他看向那座祭壇。
青銅的色澤在紫電的閃爍下忽明忽暗。
那些暗紅色的燭火在壇頂幽幽地跳動著。
像是一群在黑暗中睜開的眼睛。
他一步一步地走。
身後的黑色湖水，正在悄無聲息地改變著什麼。
此時此刻。
躲在暗處的陽間正欲繼續發動詭域，給予顧長歌致命一擊！
「顧長歌，就算你的橫推大道再強，就算你有偽祭道護道！也擋不住這三方傳承者的合力絞殺！」
「就讓我，送你最後一程！」
然而當他舉起右手之際。
周遭場景猛然一變！
一間普通的充滿日光燈嗡鳴聲的高中教室里。
他面前是一張堆滿了試卷和課本的書桌。
桌角的保溫杯里泡著枸杞。
旁邊的牆上貼著一張高考倒計時牌，上面寫著「距離高考還有187天」。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穿著一件藍白相間的校服，胸前繡著「光明市第三中學」幾個字。
手腕上戴著一塊電子表，錶盤上的數字顯示著「10:23 AM」。
他的手指正握著一支黑色中性筆。
筆尖停在了一張數學試卷的填空題第一題上。
「開什麼玩笑？」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後滑出去，發出「刺啦」一聲尖銳的摩擦聲。
教室里原本安安靜靜做題的三十多個學生同時抬頭看向他。
臉上滿是驚訝和困惑。
陽間。
或者說。
穿著一身高中生校服的陽間，眯起那雙灰白色的眼睛。
死死地盯著周圍的每一張臉。
每一張臉都是熟悉而陌生的。
「我不是算計了顧長歌之後，已經準備進入祭壇了嗎？」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難以置信。
講台上，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穿著灰色西裝的中年男老師推了推眼鏡。
皺著眉頭看著他：
「陽嘉豪同學，你在幹什麼？現在正在上課。」
陽間的瞳孔猛地一縮。
陽嘉豪？
誰他媽是陽嘉豪？！
他「陽間」乃是歸墟之山酆都北陰大帝的傳承者。
詭域之主。
萬古以來行走於生死邊界之上的禁忌存在！
他怎麼可能叫什麼陽嘉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