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夢宇宙此刻正在被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所左右。
而最關鍵的是李火望心素的能力。
它的力量核心是相信即真實。
只要李火望發自內心地相信某件事，那件事就會不可逆轉地成為現實。
而此時此刻。
李火望正在懷疑一件事。
懷疑修仙世界的真實。
他在相信。
而且他相信得非常用力。
因為他太想要逃了。
於是他每多信一分藍星是真實這個設定就在大夢宇宙中凝固一分。
而每凝固一分，古神遺蹟是虛幻這個設定就強化一分。
反向強化的結果是。
顧長歌正在經歷的一切，正在被李火望的信念一點一點地否定掉。
他的虛實之身正在從存在向不存在的方向滑落。
他的記憶正在一頁一頁地被撕掉。
他的力量正在一層一層地被剝除。
而那三位傳承者。
陽間、李火望、王靈，則像是三條纏在同一棵樹上的藤蔓，不僅互相絞殺，也同時在吸食這棵樹的汁液。
誰先讓這棵樹倒下，誰就能吸收其他兩人的全部養分。
誰先倒下，誰就會被另外兩人撕碎分食。
這是一場四方同夢的困殺之局。
而破局的關鍵。
恰恰不在顧長歌自己身上。
而在那個正坐在精神病院病房裡抱著腦袋，拼命告訴自己幻覺是假的的李火望身上。
因為心素的力量，既是枷鎖，也是鑰匙。
只要讓李火望相信另外一件事。
比如，「那邊才是真的，這邊是假的」。
那整個大夢宇宙的天平就會瞬間傾覆。
問題在於。
李火望現在不想信。
他只想逃。
李火望站在張磊的病房門口，後背緊貼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手指在發抖，膝蓋也有些發軟。
主治醫師站在他旁邊，一隻手還攥著他的胳膊，防止他再衝出去。
「李火望？你冷靜一點了嗎？」
李火望像是沒聽見一樣，目光死死地盯著病房裡那個盤腿坐在床上打遊戲的背影。
那個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的年輕人，正低著頭專注地按著遊戲機上的按鍵，嘴裡還在嘀嘀咕咕地念叨著什麼。
這個張磊，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門口發生的一切。
他的世界好像只剩下那個小小的屏幕。
李火望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著。
方才那一瞬間的衝擊還在他的顱骨里震盪。
畢竟，兩個完全不同的人，怎麼可能出現相同的幻覺呢？
這也太不正常了！
「醫生……」
「你剛才說……他叫什麼來著？」
主治醫師推了推眼鏡：
「張磊。」
「跟你的幻覺內容有重合的患者，張磊。」
「他症狀比你重，入院時間也比你早。」
李火望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不對勁。」
「醫生，我跟你說，這不正常。」
「我的幻覺里出現的那些人，什麼顧長歌、方圓、韓力、犬皇、塔娜羅、寒清漪……全都是我自己夢出來的東西，對吧？」
「按理說應該只有我一個人知道那些名字才對。」
「可這個張磊……他怎麼也會知道？」
「他的幻覺里怎麼也會有跟我一模一樣的人物？」
「一個人的幻覺是幻覺，那兩個人呢？兩個人的幻覺還是幻覺嗎？」
主治醫師的臉上露出一瞬間的遲疑。
那遲疑非常短暫，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李火望捕捉到了。
他本來就是心素的傳承者，對【迷惘】這種東西有著遠超常人的敏感度。
「醫生？你剛才……是不是也猶豫了一瞬間？」
主治醫師沉默了兩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老實說……你們兩個的病例確實有些反常。」
「我在精神科工作了十五年，見過無數患者的妄想內容。」
「但兩個人產生高度重合的且自洽度極高的妄想體系……這種情況極其罕見。」
「甚至可以說，我職業生涯里沒見過第二例。」
他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
「不過……人的心理和精神疾病有時候就是這麼奇妙。」
「相似的創傷、相似的成長環境、相似的恐懼源……都有可能映射出相似的幻覺世界。」
「也許你們曾經經歷過某種共同的刺激，比如都遭遇過重大失落或恐懼事件，才會在大腦里構建出相似的敘事框架。」
「這個解釋雖然聽起來有些牽強，但在臨床上並非沒有先例。」
李火望愣愣地聽著主治醫師的分析。
心中卻在翻湧著另外一番念頭：
「共同的刺激……我和他？」
「我跟那個叫張磊的，到底有什麼共同點？」
「我們都是精神病？我們都喜歡看小說？我們都……」
他猛地頓住了。
然後他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之前從未想過的事。
他在「那個世界」里見到的顧長歌，出手果決、心思縝密、面對陽間那種級別的對手都能冷靜拆招。
而眼前這個張磊……
坐在床上打遊戲、自言自語、對門口的騷動毫無反應。
「如果……」
李火望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那個念頭他的脊椎骨上緩緩爬過：
「如果我在那邊遇到的顧長歌，和這個張磊其實是同一個人呢？」
「如果那個顧長歌，是這個張磊的另一種存在形式？」
「如果我……在那個幻覺世界裡，和另一個他打過架、吵過嘴、差點被殺了……」
「而他現在就在我面前，什麼都不知道……」
他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
那種荒誕感像是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把他整個人激得打了個寒顫。
管不了那麼多了。
他必須去確認。
必須跟這個張磊談一談。
必須問清楚……你到底在幻覺里看到了什麼？你認識我嗎？你知道陽間嗎？你知道那場湖邊的架嗎？
只要聊上幾句，他就能分辨出這個張磊到底只是恰好同病相憐，還是真的跟那個世界有聯繫。
沒有猶豫，李火望甩開主治醫師的手，猛地朝病房裡沖了進去！
「張磊！張磊！」
他赤著腳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你聽我說！你看到的那些幻覺里是不是有一個叫陽間的？！還有一個叫……」
他的手指堪堪要碰到張磊的肩膀。
但下一秒。
兩條粗壯的胳膊從側面猛地箍住了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