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白寧冰如此急切的表情，顧長歌偏過頭，看向古神遺蹟的另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是一片黑色湖水曾經蔓延過的地方。
那片湖水已經乾涸了。
但湖底的泥土上還殘留著一層暗灰色的、像是鬼域殘餘般的紋路。
方圓的死亡痕跡在那裡。
但那裡的靈異濃度和別處完全不同。
那層暗灰色的紋路中，有一種極其深沉的黑暗之源同源的氣息。
那種氣息已經和周圍的詭異之力完全融合了。
「方圓的死亡涉及詭異之力。」
「他的鬼域已經融入了我的體內。那種融合是不可逆的。」
「如果我強行用鴻蒙石把他拉回來，那些詭異之力會從我的體內被剝離。」
「我的九層鬼蜮會崩塌，我的輪迴法則會失衡。」
「我不能用鴻蒙石救他。」
身後，跟過來的韓力和李長命同時低下了頭。
白凝冰的嘴唇動了一下。
寒清漪的目光微微一沉。
塔娜羅的暗紫色眼眸中掠過一絲黯然。
那片乾涸的湖底上，那層暗灰色的紋路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模糊的、像是淚痕般的光澤。
顧長歌站在那片湖底。
沉默了很久。
他不想讓任何一個同伴就這樣消失。
然後他開口嘗試了一下。
即便這樣做的後果，可能會讓方圓缺少一些什麼，但是他還是決定試一試。
「方圓。」
那兩個字落進空氣里的時候。
整個古神傳承之地的靈異濃度都微微波動了一下。
「我說……」
他抬起右手。
那層金色的光芒從他的掌心中湧出來。
像是無數條金色的河流正在朝著四面八方擴散。
那層光芒覆蓋了整片乾涸的湖底。
覆蓋了那些暗灰色的紋路，覆蓋了方圓曾經站立過的每一個角落：
「……方圓，應該活著出現在我眼前。」
那句話落下的瞬間。
那層金色的光芒猛地收攏。
它收攏在湖底的正中央。
收攏在那片曾經被血染紅過的泥土上。
它收攏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收攏成一個正在從無到有、從虛幻到真實的形體。
那個形體開始凝聚。
先是骨骼的輪廓。
然後是經脈的紋路。
然後是肌肉的線條。
然後是皮膚的光澤。
黑色長髮如瀑般垂落。
一身黑衣在微風中輕輕擺動。
那張蒼白的、帶著一絲憂鬱的臉緩緩抬了起來。
方圓睜開眼睛。
他看到了顧長歌。
這一瞬間，他嘴角微揚，輕聲道：
「顧兄。你又救了我一次。」
看到方圓無恙，眾人都鬆了一口氣，臉上的凝重之色終於消散。
尤其是顧長歌，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也落了地。
「我說過。不會讓你白死。」
方圓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單膝跪了下來。
右腿屈膝，左腿直立，右手握拳，砸在自己的胸口上：
「方圓。」
「誓死效忠龍帝！」
隨著方圓帶頭下跪，除了寒清漪和塔娜羅外。
韓力、李長命也紛紛單膝跪地，齊聲道：
「誓死效忠龍帝！
「快起來吧，我們都是生死與共的兄弟，不談這些俗禮。」顧長歌伸手虛扶，目光掃過眾人溫聲說道。
寒清漪站在旁邊。
她的目光從方圓身上移開，落回顧長歌臉上。
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長歌，你不是說，方圓沒辦法用鴻蒙石救回來嗎？」
「這是心素和詭異的力量。」
寒清漪看出了端倪，輕聲說道。
「心素……就是李火望的那種力量……相信即真實……？」
「一半一半，其實方圓能活過來，是做了某種交換，用於抵消和我鬼蜮融合後的不可逆性。」
「至於用什麼交換，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好在方圓並不擔心自身的殘缺，只是感慨了一句：
「顧兄手段通天，連這等死局也能破開。」
說著，他下意識握了握拳，感受新生的軀體。
「目前來看，似乎沒什麼影響，或許顧兄的手段已經彌補了那部分的缺失也說不定。」
顧長歌聞言微微搖頭，輕聲道：
「但願如此。」
而現在。
方圓和白寧冰都已經被成功救回，隊伍終於完整了。
不。
還有一位重要的夥伴。
他偏過頭，看向另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是犬皇最後出現的地方。
他抬起右手。
掌心中那層金色的光芒再次湧出來。
那層光芒朝著那個方向掃過去，像是在搜尋著什麼。
但什麼都沒有。
那層光芒掃過整片區域，掃過每一寸地面、每一片廢墟、每一個角落。
沒有任何關於犬皇的痕跡。
「不對。」
「犬皇不在這個區域。它的氣息不在這裡。」
寒清漪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它會不會已經離開古神傳承之地了？」
「不可能。」
顧長歌搖頭。
他閉上眼睛。
他的右眼在那層閉合的眼瞼下方微微亮著。
他的意識正在朝著更遠的方向延伸。
穿過古神傳承之地的邊界，穿過大千世界的壁壘，朝著更深處搜索。
他搜索了很久。
但什麼都沒搜到。
犬皇的氣息像是被什麼東西完全抹掉了。
像是有人用一塊橡皮在世界的畫布上把那條狗擦掉了。
顧長歌睜開眼睛。
他的目光變得極其深沉：
「犬皇不見了。」
那五個字落進空氣里的時候，所有人都安靜了。
方圓的眉頭擰緊。
「顧兄，你說『不見了』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它的氣息、它的痕跡、它在世界上留下的所有東西……全部消失了。」
「像是被什麼東西吞掉了一樣。」
方圓的臉色變了一下：
「被吞掉……你是說……」
「對。」
顧長歌抬起頭，看向天空中某個方向。
那個方向是通往大夢宇宙的方向，也是通往藍星的方向：
「那條狗不是自己走的。它是被什麼東西拉走的。」
他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的腦海里，突然蹦出來一個不可名狀的存在！
「臥槽！我明白了！那個大眼珠子！」
聽到這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寒清漪等人愣了一下：
「什麼？什麼大眼珠子？」
一臉驚恐的顧長歌將目光收回來，落在她臉上：
「我在古神傳承之地遇到過一個東西。」
「一隻巨大的、像是某種古老邪神的眼球。」
「它沒有眼皮，一直在注視著一切。」
「我懷疑犬皇的消失和那個東西有關。」
「但我現在還不確定。」
他轉過身，面對著所有人，尤其是重點看向了方圓、李長命兩位藍星同胞。
「我，可能需要回一趟現在的藍星。」